只有一瞬。
下一秒。
夏林的世界再一次翻转。
天花板。训练垫。凛的脸。
他被按在了地上。
凛单膝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完全制服。
她依然在笑,但不同于以往,是一种带着几分惊喜的笑。
“你摸到我了。”
“……是啊。”
夏林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一下。”
“一下就够了。”
凛松开了他的手腕。
“故意挨一拳来触发反击。用被击中的动能带动身法切入侧翼。在醉随拳意的加成窗口内完成接触。”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半路出家能做到这种程度,你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
夏林躺在地上,得意地笑了笑。
虽然还是被秒了,但他碰到了一个三十二级宗师。
哪怕只有一瞬。
“那么......”
凛俯下身。
她的脸靠近了夏林。
墨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他的视野中形成了一片帘幕。
“说好的奖励。”
她的声音变低了。
“你做到了。”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可以不用忍了。”
夏林被压在身下,一个月来被训练到铜墙铁壁般的定力,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那堵花了一个月时间修筑的精神之墙,在得到“许可”的瞬间,轰然倒塌。
凛感觉到了他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
笑了。
她的手滑了下去......
“嘀——!嘀——!嘀——!”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乱时屋的上空炸响!
乱时屋的白色墙壁从乳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整个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那是半位面时间链接即将断裂的征兆。
“我草!!怎么这就到点了?!极乐境的时间流速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她一把从夏林身上弹起来,拽住他的胳膊就往传送法阵的方向冲。
“快走!!”
“要不就永远出不去了!!”
夏林被拽得踉踉跄跄,衣服歪歪扭扭,他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衣着。
蓝色的传送光芒在他们踏上法阵的瞬间亮起。
光影扭曲。
……
冒险者公会总部。五层大厅。
传送法阵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平台上。
两人同时大口喘气。
“好险……”夏林扶着膝盖,心脏还在狂跳。
然后他抬起头。
大厅里不只有他们。
值班台后面的凯尔还在。
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位身穿深蓝色学者长袍的银发老者。
老者的面容坚毅,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细密的皱纹中依然锐利。他的银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的额头。长袍的领口别着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的十字弩胸针。
那是冒险者高层的标志。
站在他身边的凯尔,此刻的表情活像是一个在两个大人吵架时夹在中间的孩子,想说“不关我事“但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凛看到那个银发老者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次极其精彩的变化。
警觉→慌乱→暴怒。
全程不到半秒。
她做的第一件事。
“嘭!”
一脚把夏林踢了出去。
夏林整个人从传送平台上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撞在了墙壁上。
“唔!!”
“以后再联系!!”
凛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夏林趴在地上,满脸问号。
“唉???”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传送平台通往大厅的通道门就“砰”地关上了。
……
门的另一边。
凛转过身,面对着银发老者。
她的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武道服领口还没来得及整理。
老者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弯了一下。
“唉。”
他叹了口气。
但那个叹气里没有什么怒意。更像是一个看着自家不省心的晚辈又闯了祸的长辈式无奈。
“凛小姐。”
“不,应该叫您的本名,安布罗西娅小姐。”
凛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身为白金级冒险者,总是把冒险者公会的乱时屋当作自己的私人场所,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那是训练!”
“哦?训练。”
老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过安布罗西娅小姐,我们之前在高层会议上讨论过的事情,您应该还记得吧?”
他的语气微微变了。
“关于那个名叫夏林·托雷莫的冒险者,首位给出的意见是,我们不接触,只观察。”
“您作为白金级冒险者,对一个白银级冒险者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密集训练,这造成的因果影响,可不是训练两个字就能带过去的。”
凛抱着胳膊,歪了一下头,头发的深墨色迅速变成了深红色。
“无所谓。”
她的语气很随意。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小子到底什么水平。结果一看太懈怠了,武僧的底子乱得像坨屎,还瞧不起武僧这条路,我这暴脾气忍不住嘛。”
老者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但他没有追究。
然后凛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一下。”
她看了一眼乱时屋的传送平台。
“这时间对不上。”
她的声音压低了。
“极乐境的时间流是一比六十,一个月对应外界半天。但我明明签的是一整天的使用权限,就算是极乐境的流速,也应该还有至少四五个小时的余量。”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是你们调了时间?”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凯尔。
凯尔此刻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值班台后面的椅子里消失。
“还有......”
凛迈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因果影响?你怎么卡得这么准?是不是看不惯我想放松一下,故意捣乱?”
老者终于开口了。
“安布罗西娅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根据凯尔提供的过往使用记录分析,如果在训练结束后让您自由行事的话,那位夏林·托雷莫先生,大概率一个月下不了床。”
凛张了张嘴。
“就像上个月的前黄金级冒险者亚历克斯先生。”
“亚历克斯那事跟我没关系!”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是自己扭了腰!我只是把他带过来帮忙治疗!”
“那三个月前的银级冒险者维克多先生和猎魔人达里安先生呢?”
“那是他们不自量力!非要挑战武僧的耐力极限!”
“所以......”老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凯尔基于以上案例做出了合理推测,并建议我们在适当的时候中断乱时屋的运行。”
“我只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凛的目光“刷”地转向了凯尔。
凯尔的脸瞬间变成了白纸。
“不、不是......我只是根据历史数据做出的风险评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乱时屋的时间流速本身就存在波动范围,这次的提前结束在技术上完全属于正常浮动的......”
“等一下。”凛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亚历克斯的事?他那次用的是假名,掩饰了身份。”
“那是因为……亚历克斯大人后来申请了退休补贴,我在处理文件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医疗报告……”
“你信吗?”凛看向老者。
老者优雅地别过了头。
凛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老者和凯尔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开始捏手指。
“咔嚓。咔嚓。”
每一声脆响都让凯尔的脸白了一度。
“你们卡时间卡得这么准。”
她一步一步朝凯尔走去。
“亚历克斯的事你也查得一清二楚。”
又近了一步。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监控我?”
凯尔拼命摇头。
“我真的只是基于历史数据做出的合理推测……”
“你觉得我会信?”
凛已经走到了值班台前面。
她双手撑在台面上,俯身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凯尔。
“算了。”
她直起身。
“今天的火没发够。”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拿你泄泄火吧。”
凯尔的脸从白变青。
“这、这是欺软怕硬......”
“啪。”
凛一把揪住了凯尔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啊——!!”
一旁的银发老者微微偏头,优雅地端起了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的茶。
“咚!!”
冒险者公会总部的五层大厅,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