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后花园,深夜。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芮雯蹲在一丛半枯萎的午夜玫瑰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园艺剪刀。她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每一次剪下枯枝,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半个月来,这成了她唯一能排解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的方式。
看着那些扭曲的枝条在剪刀下断裂、坠落,她能感觉到一种病态的解脱感。就像是在切断某种令人作呕的联系。
“夏林先生……还没有回来……”
芮雯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稍微失控,“咔”的一声,不小心将一个完好的花苞也剪了下来。
看着掉在泥土里、渗出深红色汁液的花苞,芮雯愣住了。那汁液看起来像极了鲜血。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慢慢抚过剪刀冰冷的刃口。
这把剪刀是她特意从工具房找来的,每一面都被她偷偷打磨得锃亮,那是她在这座充满了怪物的医院里,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
“要……修剪干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去了剪刀上的汁液,直到刃口重新映出她那双旋转的漩涡眼。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剪刀收进随身的小挎包里,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个仿佛巨兽大口般的医院主楼。
对于芮雯来说,这半个月的时间并不好过。
最开始的一周,每一秒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
夏林他们进入影界后,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那面幽影位面之镜依然矗立在密室中央,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却没有任何人从中走出。
芮雯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跳出胸膛“是什么感受。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心脏。
她不知道夏林他们在影界遭遇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那个总是一脸坏笑的男人,是否还能信守他的承诺,带着胜利归来。
明明按照计算,他们携带的补给应该早就消耗殆尽了。
到了第二周,芮雯实在忍不住了。
明明按照计算,他们携带的补给应该早就消耗殆尽了。
她趁着夜色,偷偷跑去孤儿院询问蒂卡院长的情况。
让她意外的是,那位平时疯疯癫癫的蒂卡院长似乎变得成熟了一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嚷嚷,也没有在那乱发脾气,只是沉默地递给芮雯一张纸。
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详细解释了影界与主物质位面的时间流速差异。
简单来说,影界的时间流动比现世要慢得多。在这里过了半个月,影界里可能才过了几天。
院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在那张纸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
【我也很担心梅梅。她自从被那只大蚂蚁接走后,除了第二天寄来一张依然存活的魔法便条外,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但我知道,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这才是对关心我的人最大的负责。】
【你也一样,芮雯。】
临走前,蒂卡严肃地提醒芮雯:【你才是处境最危险的。你就在那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没事别往我这跑。】
听了院长的劝解,芮雯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心执行她在潜伏计划中的任务。
她首先找机会跟那位管家蒙斯克接触,交代了部分计划。
蒙斯克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想要从灵魂层面解除医生的底层控制几乎不可能,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除非医生死亡,否则永远无法消除。
“不过……”
蒙斯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如果只是杀死我,那就很简单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机关:
“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是我的关机时间。那个时候,我的意识会陷入休眠,身体的防御也会降到最低。”
他看着芮雯:
“等你们行动的时候,把我提前干掉就行了。这样,医生就少了一个耳目。”
“不……”芮雯摇了摇头,手指绞在一起,“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这么做的。蒙斯克也是……家人。”
至于斯凯的藏身处,据蒙斯克所说,肯定不在医院、
也不在孤儿院。
“那么……到底在哪呢?”
芮雯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
医生难得地叫她去手术室协助。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瘦弱的流浪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
医生穿着洁白的手术服,动作轻柔而精准地为孩子处理着伤口。
他的表情专注而慈祥,偶尔还会低声安慰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孩子。
“别怕,小家伙。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温和得就像春风:
“等伤口好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蜂蜜蛋糕,好不好?”
孩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芮雯站在一旁,递着器械,看着这一幕。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与那个残忍折磨无数灵魂的恐怖链魔联系在一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
明明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可是……
手术很成功。
做完清洁工作,芮雯照例低着头,准备告退。
“等一下,芮雯。”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英俊而疲惫的脸,温和地叫住了她:
“如果不急的话,我想和你聊聊。顺便……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芮雯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听到医生这样说,她一定会欢喜异常。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医生是唯一关心她的人。是他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是他给了她新的生命,是他教会了她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可是现在……
她只感觉到恶心和恐惧。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一丝一毫都不能。
“是……是的,医生。”
芮雯转过身,依然是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她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柔和的灯光下,芮雯解开了外袍的扣子。
她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缝合的痕迹如同蜘蛛网般遍布全身。
医生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查那些缝线。
“抱歉,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好好照料你。”
医生的指尖冰凉,划过芮雯的皮肤,带着一种像是鉴赏艺术品的专注:
“你的身体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这些缝线越来越稳定了,排斥反应也在逐渐减弱。”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
芮雯沉默地听着,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以前,每当医生这样夸奖她,她都会感到由衷的幸福。
现在,她只觉得这些话像是毒蛇的信子,在她耳边嘶嘶作响。
“而且……”
医生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发现你变了,芮雯。”
芮雯的心猛地一跳。
“你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芮雯。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你的情感。”
医生检查着她手臂上的缝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以前的你,总是沉默寡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但最近,你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想法。甚至我发现,花园里的那些花,也被你修剪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