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镜面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空间撕裂的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浸入了粘稠又冰冷的水银之中。
所有的色彩被瞬间剥离,声音被拉长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
“唔……”
夏林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挤压,被扭曲,所有的色彩都在从视野中流失。
红色变成了灰色。
蓝色变成了灰色。
就连金色的光芒,也变成了那种死气毫无生机的灰白。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一秒钟像是被拉长成了一分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异常缓慢,就像是一台即将停摆的老旧时钟。
然后。
“砰!”
世界突然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夏林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但那些汗珠落在地上时,竟然是灰色的。
这里是影界。
没有色彩。
天空是一片灰暗,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纱布的死灰色。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均匀分布的微弱光源,就像是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
地面是黑色的,但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那种掺杂着灰色,像是被无数灰尘覆盖的黑色岩石。
空气很冷,是一种湿冷,像是阴冷的地窖。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在褪色。
远处的天空是灰色的。
脚下的土地是灰色的。
就连夏林自己的手,看起来也像是褪了色的黑白照片。
“咳咳……”
身后传来了咳嗽声。
凯德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战锤,一手按着胸口,脸色苍白。
西莉亚捂着胸口,有些不适地干呕了两声。
“欢迎来到影界。”
塞拉的状况稍微好一些,但她也在喘气,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凯德咳嗽了几声:
“我感觉……我的灵魂好像被人用力拧了一圈。”
“我也是……”
西莉亚小声说道:
“而且这里好冷……”
夏林这才注意到,提灯还在他手中。
那盏【屏蔽提灯】散发出一圈模糊的灰色光环。
在这个影界的环境里,那点光芒几乎看不清,就像是在浓雾中的一点微光。
他往里面看去。
小鬼精灵蜷缩在提灯的最底部,蜷缩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它的齿轮已经停止转动,陷入了某种类似冬眠的休眠状态。
在这层光环的掩护下,他们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这死寂世界里的一缕游魂。
夏林开启【物品鉴定】。
【屏蔽提灯(影界模式)】
【状态:正常运转,齿轮小鬼已进入休眠以节省能量】
【效果:在15尺范围内屏蔽影界本地生物的感知】
【持续时间:约72小时】
【警告:请勿让提灯熄灭,否则将失去归程坐标】
“至少还能用。”
夏林松了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试图确认自己的位置。他们正身处一处险峻的山崖底部。
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彻底封死了退路。
而在前方,有一条明显向上延伸的小路。
那条路蜿蜒曲折,沿着山崖向上,一直通向山顶。
夏林抬起头,眯起眼睛。
在山崖的顶端,在那层灰暗的天空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座城堡。
哥特式的尖顶,厚重的城墙,还有那些像是利爪一样的塔楼。
“那里……就是医生的老巢?”
西莉亚小声问道。
“应该是。”
夏林点了点头。
“看那个。”
塞拉突然蹲下身,指着岩石缝隙里长出的一株植物。
在那层灰尘下面,露出了一株小草。
一株看起来很普通,只有几片叶子的小草。
“这是【灰原草】。”
塞拉皱起眉头:
“主物质位面最常见的杂草之一。”
塞拉用手指轻轻一碰,那草叶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塞拉陷入了沉思。
“神明还在注视着我们吗?”夏林突然问道。
凯德和西莉亚同时握住圣徽,闭目祈祷了片刻。
“虽然感觉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凯德睁开眼,手中的圣徽亮起微弱但坚定的金光,“但伊奥梅黛的光辉依然能穿透这层阴影。”
“我也是。”西莉亚松了口气,“虽然连接有些滞涩,但神术还在。”
“那就好。”
夏林看了一眼那条蜿蜒通向山顶城堡的小路。
除了那条路,四周都是的无穷无尽黑暗阴影,那是纯粹的虚无,一旦迷失其中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夏林试图用长剑刺入那些阴影时。
“嗤——”
剑尖像是刺进了某种粘稠腐蚀性的液体之中。
他立刻收回了剑。
剑尖上沾染了一层像是焦油一样的物质,正在腐蚀着金属表面。
“该死……”
夏林用布擦掉那些黏液:
“看起来,只能顺着路走了。”
夏林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大把卷轴和药水: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敌方主场,吝啬是取死之道。
【祝福术】、【意气风发】、【防护寒冷】、【防护音波】……一道道增益法术的光芒在四人身上闪烁。
最后,夏林肉痛地拿出了那张他压箱底的几张卷轴。
那张卷轴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光是展开就让人感到一种安心的生命力。
“这些玩意儿花了我五百多金币,差不多是我们四分之一的流动资金了。”
夏林一边碎碎念,一边激活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