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塞恩的地下世界就像这座光鲜城市的影子，越是深入，就越能闻到那股罪恶的独特气息。
废弃的第三区蓄水池。
这里曾是城市排水系统的心脏，如今却干涸了大半，只剩下中央一滩死水。
石壁上挂了不少火把，摇曳的火光将一群凶神恶煞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得扭曲而狰狞。
“他妈的，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半兽人坐在由废旧木箱堆成的“王座”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烤变异鼠腿，狠狠地撕咬了一口。
他叫托格，道上的人都叫他“铁牙”。自从那两颗獠牙被仇家打断后，他就给自己镶了一对精铁打造的假牙，咬起人来比野兽还狠。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人类盗贼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他叫“胆小鬼”托格，虽然名字一样，但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托格老大，这批货我们该怎么处理？”
“胆小鬼，”铁牙托格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如雷，“老子说过多少次了，叫我老大的时候，嘴里别带着那股尿骚味。”
“是是是！托格老大！不，铁牙老大！”胆小鬼托格赶紧低头。
铁牙托格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营地。
十几个残兵败将，蜷缩在各个角落。有的在整理抢来的货物，有的在修补破损的武器，还有几个干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曾经，狂鼠的帮派有三百多号弟兄。
下水道集市的每一条通道，都有他们的人把守。商人想过路？交钱。冒险者想走捷径？交钱。就连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做见不得光生意的家伙，也得给狂鼠上供。
那时候，光是收保护费，一个月就能入账上千金币。
可现在呢？
三百多人，就剩这十几个了。
“唉……”
铁牙托格叹了口气。
“世道变了，弟兄们。”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曾经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那些该死的裁判所审判官，一夜之间就把咱们的根基连根拔起。三百多个兄弟，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他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现在这世道，光靠打打杀杀已经不行了。咱们得学会抱大腿，懂吗？”
“要我说，这都要怪那个死鬼狂鼠！”胆小鬼托格一边给老大倒酒，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那个老东西，明明是个在阴沟里打滚的老鼠，还非要装什么清高！当初要是早点答应和那位大人合作，咱们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其他几个帮派分子也纷纷应和：
“就是就是！狂鼠那混蛋太自大了！”
“还自作清高，说什么不跟邪教徒合作，结果呢？被人一锅端了！”
“他要是早点投靠邪教，咱们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狂鼠死了活该！那种不知变通的蠢货，早该下地狱了！”
“就是！”胆小鬼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他对兄弟们那是真狠啊，动不动就挖心掏肺的。上次豁牙不过是买了次赌鼠，就被他……啧啧，那种老大，死了活该！”
铁牙托格听得很受用，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抱紧了帕祖祖信徒的大腿，咱们铁牙帮迟早能杀回集市，把那个该死的老墨水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铁牙心情大好，一脚踹在胆小鬼的屁股上：
“别废话了！赶紧干活！把咱们从贼裔那抢来的那批货都整理好！那可是给那位大人的见面礼，要是弄坏了一件，老子把你皮扒了！”
“是是是！兄弟们，都动起来！为了咱们的前程，干活了！”
……
……
蓄水池上方的阴影中。
夏林蹲在一根横贯穹顶的生锈管道上，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连死了都要被手下鞭尸，狂鼠这人缘混得也是没谁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也是，当初看到他把手下的胆给挖出来，就知道这种靠恐惧维持的统治迟早要崩。）
西莉亚已经变身成了魅魔形态，那对暗红色的恶魔翅膀收拢在背后。
她刚刚给所有人施展了【次级隐形术】，现在四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
“主人。”
空气中泛起一丝涟漪，许久不见的小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塞拉的肩膀上，在精神链接中汇报：
“所有的明哨暗哨都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些家伙到死都在流口水。”
夏林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营地。
不愧是狂鼠剩下的精锐，虽然人数不多，但素质确实比一般的混混强。
一共三十人。
除了那十几个正在搬运货物的普通打手外，剩下的全是职业者。
四个游荡者守在关键的阴影处，两个看起来像是术士的家伙正在检查货物上的魔法封印，还有几个穿着重甲的战士在擦拭武器。
最显眼的当然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铁牙托格。
【铁牙托格】
【种族：半兽人】
【职业：战士 Lv.7】
【状态：狂妄】
【备注：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神恩，其实不过是变成了鸟人的孵化器。】
“确认了。”夏林转身看向队友们，压低声音说道，“敌人总共三十人，大部分是职业者。最强的是那个铁牙托格。”
他指了指下方正在搬运货物的帮派分子：
“看到那些箱子了吗？上面有贼裔的标记。老墨水要的货就在那里。”
“那就尽量完美通关。”塞拉活动了一下手指，“速战速决，别损坏货物。”
凯德握紧了手中的战锤，低声祈祷：
“伊奥梅黛，请赐予我力量，让我能将这些堕落者从黑暗中解脱……”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辉从他身上升起。
【祝福术】
西莉亚也开始施法，她的双手泛起黑色和粉色交织的光芒：
【黑暗领域·暗影长枪】
【魅惑领域·诱惑护佑】
塞拉拿出一瓶药剂，仰头喝下。紫色的邪能从她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形成诡异的符文：
【法师护甲】
【镜影术】
【抵抗能量伤害·火焰】
夏林也没闲着。他依次给自己叠加了各种增益：
【牛之蛮力】
【猫之优雅】
【熊之坚韧】
【护盾术】
一连串的魔法光辉闪过，四人的状态被调整到了最佳。
“准备好了吗？”夏林最后确认道。
“随时可以。”塞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伊奥梅黛与我同在。”凯德点头。
“开始吧。”西莉亚收起翅膀，深吸一口气。
“那就……”
夏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的。”
……
下方，胆小鬼托格正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呼哧呼哧地往马车上搬。
“都小心点！这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席卷了整个蓄水池。
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直击灵魂的战栗。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每个人脑子里崩断了。
【突触静止】。
塞拉站在高处，手中的法杖顶端爆发出一团肉眼无法看见的幽紫色波纹。
那波纹如同海啸般瞬间横扫了整个营地。
“啊啊啊啊——！！！”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了下水道。
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打手们，像是突然被重锤击中了后脑勺，一个个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鼻孔和耳朵里流出了鲜血。
就连那几个职业者也在这股恐怖的心灵冲击下踉跄了几步，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而迷茫。
这就是五环惑控系法术的恐怖之处。
智力豁免失败，不仅要承受8d6的心灵伤害，更可怕的是那种思维被搅成浆糊的混乱感。
“敌袭！！！”
铁牙托格毕竟是七级战士，意志力比手下强得多。他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怒吼一声，抓起身边的巨斧。
但已经晚了。
“灯光师，就位。”
西莉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魅魔特有的慵懒与戏谑。
【黑暗术】。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在营地中央炸开，将那几个试图反击的游荡者和术士全部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火球呼啸着从天而降。
塞拉并没有瞄准那些珍贵的货物，而是精准地将弹道锁定在了人员最密集且远离货物的一块空地上。
“轰——！！！”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蓄水池。
巨大的冲击波将四五个还没从精神冲击中缓过劲来的打手直接掀飞了出去。
那个倒霉的胆小鬼托格正好处于爆炸的边缘，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扑通！”
水花四溅。他直接被炸进了那个满是污水的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