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喧闹再次回归。
狂鼠处理豁牙的小插曲根本不影响正常娱乐,赛鼠的赌局重新开始,观众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这里差点爆发一场械斗。
对于在这里讨生活的人来说,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那日子就得照常过。
夏林领着斯凯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那个熟悉的老鼠摊位走去。
斯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确实如她承诺的那样,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活像个被大人训斥后正在罚站的小孩。
“哟!小哥!”
那个半兽人商贩一眼就认出了夏林,他激动地挥舞着毛茸茸的大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惹了狂鼠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一般人看到那根大棒子早都吓尿了!”
“嘿嘿。”夏林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啊。”
“小哥,你也不是普通人。”半兽人呲着两颗泛黄的獠牙嘿嘿直乐,唾沫星子乱飞,“不过那个女人也真是傻,在狂鼠的地盘上讲正义……卧槽……这……”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瞪大眼睛看向夏林身后。
“没事,她现在老实得不行……”夏林随口回应,然后也转过身。
“……卧槽!”
夏林的后半句话直接憋回了喉咙。
斯凯确实很老实地站在那里,但是!
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滑稽的矮人面具。
那面具有着夸张的大鼻子,圆滚滚的脸颊,还有一圈胡子般的装饰。
这充满喜感的面具,配上斯凯那一身肃杀的紧身灰衣和那一头高冷的银色长发,形成了一种极度割裂的视觉冲击力。就像是给一尊庄严的伊奥梅黛神像硬生生套上了一条花裤衩。
而她手里那串刚才还没吃完的烤肉串,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插在腰带上,上面还沾着一点酱汁。
“嗯……”半兽人鼠贩憋着笑说道,“您这位同伴……造型挺别致的。就是这身高……和这脸……有点不太匹配。”
他一边把装着老鼠的笼子往布袋里塞,一边忍不住讲了个烂俗的笑话:“这让我想起了那天在酒馆遇到的矮人姑娘,她胡子比这面具上的还长,但我问她能不能把腿伸直点,她跳起来给了我膝盖一拳。我是说,您这位朋友要是去挖矿,这身高得把矿洞顶给撞塌了。”
“咳。”夏林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也很精彩,“这是……嗯,一种战术伪装。让人放松警惕。你不懂,这是高端操作。”
“懂!我都懂!高端!”半兽人把五个装着【迅捷鼠】的笼子递过来,“就这么几只了,您运气好,这玩意儿紧俏得很,下次进货得等到下个月了。”
“嗯,好的……”
夏林一边付钱,一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斯凯那张滑稽的面具。
那面具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更加诡异,就像某个恶趣味艺术家的失败作品。
夏林接过笼子,从空间袋里掏出一瓶【强效昏睡粉】,洒进了笼子里。
几秒钟后,原本还在活蹦乱跳的迅捷鼠们纷纷瘫软下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将这些昏睡的老鼠装进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帆布包裹里,扎紧口子,然后转身递给斯凯。
“拿着。”夏林命令道,“千万拿好了,这可是重要材料,别给弄醒了。”
斯凯点点头,默默接过包裹,抱在怀里。
两人离开了赛场。
穿过几条昏暗的通道后,夏林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要戴这个滑稽的面具?“
斯凯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起来就像是被困在酒桶里的鸭子:
“掩饰身份。这里的人都见过我的脸了,刚才那个半兽人也说了,我是那个傻女人。为了不给后续行动带来麻烦,必须进行伪装。而且根据《潜入与伪装守则》第三条,在复杂环境中,夸张的饰品能有效分散观察者对体貌特征的注意力。”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什么教科书式的战术决策。
夏林从怀里摸出斯凯之前戴的那副墨镜,递了过去。
“虽然晚上戴墨镜也很蠢,但至少比疯子正常点。”
(好歹正常了一点……虽然也就那么一点。)
……
为了寻找清单上的【暗影蛛丝】,夏林四处打听,最终得到了一个地址。
集市角落,一家名为“腐骨”的店铺。
按照指引,两人穿过几条挂满苔藓的湿滑巷道,终于在集市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快烂掉的店铺。
店门是一块发黑的厚木板,上面钉着几根生锈的铁钉,像是为了封印里面的东西而非防盗。
夏林推门而入。
店里没有点灯。
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铁钩,挂着各种动物的骨架。货架上摆满了玻璃瓶,里面浸泡着颜色各异的器官。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陶罐,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
“有人吗?”夏林喊道。
没有回应。
“老板?”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安静。
斯凯抱着老鼠包裹,微微皱眉。
墨镜下的眼睛四处打量,似乎对这里那种无序且病态的陈列感到不适。
她走到一个浸泡着双头蛇的罐子前,似乎在观察标本的切口。
“你好……客人……”
一个莫名的声音突然从夏林身边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低,像是紧贴着你的后脖颈吹出的一口冷气。没有丝毫的预兆,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卧槽!”
夏林浑身寒毛炸起,猛地回过头,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
斯凯的反应更快,她几乎是瞬间转身,单手抱着包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大腿外侧的手弩。
就在柜台后面。
就在夏林刚才扫视过至少三遍的那个位置。
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扑扑长袍的女子。
她的长袍颜色暗淡得像是陈年的积灰,几乎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昏暗的墙壁中。她背脊佝偻着,乱糟糟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棒子,在一个满是浑浊液体的坩埚里缓缓搅拌。
“从哪冒出来的……”夏林脱口而出,心脏还在狂跳。
斯凯没有说话,但鼻梁上的墨镜微微颤动,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惊。
“一直都……在这里。”女子的动作没有停,依然在搅拌着,“你们进门……踩到那块松动的地板时……我还看了你们一眼。”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漩涡状的瞳孔。
那一瞬间,夏林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啊……果然……没人注意到我……”
女子突然低下了头,开始碎碎念。
她突然开始碎碎念,声音越来越低,整个空间仿佛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压缩,光线都变得暗淡了几分。让人感到胸口发闷,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盒子里。
“我就像是……角落里的灰尘……被人踩过也不会有感觉……连打招呼都被无视……明明我昨天才洗了长袍……”
这诡异的低气压,这如同幽灵般的出场方式,还有这种自怨自艾的碎碎念。
“芮雯?”
他试探性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那女子猛地抬头,差点撞到夏林的下巴。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