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德的带领下,四人沿着圣·维德港的主街一路向北,来到了一座颇为显眼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楼,外墙刷着温暖的奶油色,窗户边框涂成了鲜艳的深红色。楼顶的烟囱上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把竖琴和一支羽毛笔交叉的图案。
最显眼的,是那块悬挂在大门上方的招牌。
招牌是用镀金的铜板制成,上面用流畅的花体字写着:
“缪斯之家”
——吟游诗人协会·圣·维德港分部
招牌周围还装饰着各种乐器的浮雕:竖琴、鲁特琴、短笛、手鼓……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就是这里了,”凯德停下脚步,“缪斯之家。”
“哟,”塞拉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这栋建筑,“看起来还挺有艺术气息的。不过我猜里面肯定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喝醉了唱歌跑调的家伙。”
“塞拉……”凯德无奈地摇头。
“我觉得很漂亮,”西莉亚眼中闪烁着好奇,“吟游诗人总是那么浪漫,对吗?”
“浪漫?”塞拉嗤笑一声,“等你进去就知道了,这群人的浪漫可不是你想的那种。”
夏林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块招牌,若有所思。
(凯德的母亲……是吟游诗人……)
(而且听他刚才支支吾吾的语气……恐怕这个母亲不太……正经?)
凯德推开了大门。
缪斯之家的一楼大厅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十几张圆桌,每张桌子周围都坐着三五成群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争论着什么,还有的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靠墙的一侧是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此刻正有一个半身人吟游诗人在表演。他身穿一件缀满亮片的紫色外套,手里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鲁特琴,正声情并茂地唱着什么。
“……哦,我的爱人啊,你的眼睛比星辰还要明亮——”
“放屁!”台下一个矮人打断了他,“星辰哪有眼睛亮?你这比喻根本不通!”
“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半身人愤怒地反击。
“艺术个屁!你就是不会写词!”
两人很快吵了起来,周围的人则哄笑着起哄。
塞拉扫了一眼大厅,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看吧,我就说了,”她小声对夏林说,“一群酒鬼和疯子。”
夏林环视四周,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大厅里的吟游诗人五花八门,什么种族都有。
在角落里,一个高大的半兽人正在练习吹奏一根骨笛。他的手指粗得像香肠,却能从那根细小的笛子里吹出悠扬的曲调。
在吧台边,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精灵女性正在用一把水晶竖琴弹奏。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音符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每当她弹到高潮部分,竖琴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芒,琴声仿佛有了实体,在空中勾勒出一只只光之蝴蝶。
“哇……”西莉亚看得入迷了,“好美……”
在舞台旁边,一个提夫林男子正在表演腹语。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木偶,那木偶穿着一身小丑装,正在用尖细的嗓音讲笑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就猜到是矮人进了厨房偷吃?”木偶问道。
“不知道,”提夫林假装困惑。
“因为只有最底层的柜子空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在二楼的栏杆边,一个人类女性正在朗诵诗歌。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黑暗,我们是否还记得,那些在夜里哭泣的灵魂……”
她的周围坐着几个听众,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仿佛被她的声音催眠了。
“行吟诗派的,”凯德小声解释,“他们专注于史诗和悲剧。”
夏林点点头。
(这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传来了一阵喧闹。
“不行不行!你这个和弦进行完全错了!”
“我的和弦怎么就错了?这可是我独创的!”
“独创个屁!你这就是瞎弹!”
夏林循声看去,只见两个人类吟游诗人正在争论。一个拿着鲁特琴,另一个拿着一把吉他。两人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打起来。
“音乐派和表演派永远都在吵,”凯德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吟游诗人的传统了。”
“传统个屁,”塞拉嗤笑,“这就是一群闲得蛋疼的家伙在找茬。”
“塞拉女士……”西莉亚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您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文雅?”塞拉挑眉,“在这种地方还要文雅?你看看周围,哪个家伙说话是文雅的?”
她说得没错。大厅里的吟游诗人们个个都是“性情中人”,吵架的吵架,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根本没人在意什么礼仪。
凯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我去找负责人,”他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径直走向了吧台。
吧台后,一个正在用小镜子补妆的男人闻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打扮得极其艳丽的男士,他穿着亮紫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眼影是夸张的孔雀蓝,嘴唇涂得鲜红。
“那个就是卢西恩·金羽,”西莉亚指着挂在墙上的铭牌说道,“缪斯之家圣·维德港分部的主管。听说他是个非常有名的舞蹈家。”
“哦?一位铁罐头先生?我们这里可不提供打磨服务,甜心。”男人用兰花指捻起一颗樱桃,抛进嘴里。
凯德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解开了头盔的搭扣。
“我是凯德·菲林普,塞拉菲娜的儿子。”
凯德摘下头盔的瞬间,大厅里那嘈杂的音乐和吟唱,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快看!是那个小圣徒!”
“天哪!他长得好帅!”
“天呐,真的是他……七彩夜莺的儿子!”
“他居然真的来这种地方了?我还以为他只待在神殿里!”
“啧啧,看看那张脸,绷得跟鼓皮一样……真是浪费了他妈给他的好基因……”
面对周围肆无忌惮的议论和口哨声,凯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艳丽的男人。
卢西恩快步绕过吧台,走到凯德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啧啧啧,不愧是塞拉菲娜的儿子,”他赞叹道,“这五官,这身材,简直完美!如果您愿意学一点舞蹈,我保证您能成为吟游诗人界的新星!”
“不……不必了……”凯德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来问问我母亲的近况。”
“哦,对对对,”经理一拍脑袋,“您母亲啊……稍等,我去给您拿信。”
他转身走进了吧台后面的小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封信回来了。
“您的母亲在一个月前来过这里,”卢西恩说,“她说她要去首都郊外的皇后温室采风,寻找新的灵感。她还特意留了封信给您。”
他把信递给凯德。
凯德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夏林注意到,信纸是淡粉色的,上面还喷了香水。
信的内容很简短,用一种潦草而随意的字迹写着:
“我那表情像吃了腌菜的儿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又来找我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不过很遗憾,妈妈我又出去玩了。
皇后温室那边有一场据说会很有趣的艺术交流会,我可不能错过。你也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嘛。
别担心我,妈妈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别老是板着那张脸,会长皱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