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寻求答案的。”凯德上前一步，右手始终按在锤柄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警惕，“我们看到了外面的惨状。也感受到了你身上......那矛盾的力量。”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他站起身，毫不掩饰自己被诅咒的身份。
“我叫西里安，”他坦白道，目光扫过一旁的夏林，最后定格在凯德身上，“曾经是莎伦莱女神座下的一名圣武士。”
凯德对他说道：“我叫凯德·菲林普。”他指了指旁边的夏林：“这位是我的同伴，夏林·托雷莫。”
“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想和你谈谈，”凯德说，“关于你，还有那个吸血裔。”
西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
“谈？”他苦笑了一声，“你们想和一个被诅咒的怪物谈什么？”
“你不是怪物，”凯德认真地说，“至少不完全是。我刚才看到了你的战斗。你有理智，有准则。你只攻击邪恶之徒，而不是无辜的旅人。”
西里安沉默了很久，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祭坛前的台阶上。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他抬起头，看向月亮，“三年前，我在追捕一个邪教徒时，被一头狂暴的狼人袭击。我杀死了它，但也被它咬伤了。狼人的诅咒在我体内扎根，每当月圆之夜，我就会变成那副怪物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开始，我想过自杀。一个被诅咒的圣武士，还有什么资格侍奉女神？但就在我准备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女神的声音。她告诉我，诅咒不是终结，而是试炼。她让我用这被诅咒的躯体，去做那些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西里安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所以我选择活下来。我将这诅咒视为女神给予我的礼物，一种能以野兽的形态，猎杀那些凡人法律无法制裁的邪恶的力量。我这被诅咒的形态，也是一种力量，黎明之花教导我们，即便是最灼热的火焰，既能毁灭，也能带来新生。我选择成为后者！”
凯德听着西里安的话，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共鸣。
这种在诅咒中坚守信仰的行为，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幽暗地域被卓尔主母折磨时，也是信仰支撑着他走了过来。
“你做得很好，”凯德真诚地说，“能在黑暗中坚守光明，这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奇迹。“
西里安看着凯德，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伊奥梅黛的战士。”
但很快，他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凯德：“告诉我，兄弟，当一伙杀人越货的强盗，因为证据不足而被贵族的法庭无罪释放时，你会怎么做？是遵守那可笑的律法，还是遵循你内心的正义？”
凯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锤柄，这个问题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
他看到西里安眼中的狂热，那是一种将自身也献祭给正义祭坛的决绝。
“而我，”西里安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野兽般的低沉共鸣，“我会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化身为他们最深的恐惧。我就是行走的审判，是女神赐予这片土地的净化之火！”
西里安的那双眼睛在说这些话时，时而像虔诚的圣徒，时而像嗜血的野兽。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有我的使命。”他指向远处，“那个吸血裔，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堕落怪物。她每晚出没，用她那该死的歌声迷惑无辜的旅人，吸食他们的生命。她必须被净化。彻底地，永远地。”
夏林皱起眉头：“你确定她杀的都是无辜者？”
“我亲眼看到的，”西里安咬牙切齿地说，“她不分善恶，只要是活人，她都会下手。她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凯德欲言又止。他想起了刚才吸血裔看到他圣徽时的表情，那不像是一个彻底堕落的怪物会有的反应。
“没有可是，”西里安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也许她有她的苦衷，也许她也是受害者。但那不重要。无论她曾经是谁，无论她为什么堕落，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会杀人的怪物。而怪物，就该被消灭。这就是正义。”
凯德沉默了。
他能理解西里安的立场，但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安。
西里安的正义太过极端了，那是一种不计后果、不问缘由的绝对正义。
“西里安，”凯德缓缓说道，“我理解你的愤怒，也尊重你的立场。但在你彻底消灭她之前，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时间？”西里安皱起眉头，“要做什么？“
“去了解真相，”凯德说，“关于她的真相。我的同伴现在正在找她。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我会亲手帮你净化她。但如果她还有救赎的可能......”
“不可能，”西里安冷冷地打断他，“吸血裔一旦诞生，灵魂就已经被污染了。她们没有救赎的可能。”
“那是教条，”夏林突然开口，“不是真理。”
西里安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夏林：“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是教条，”夏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世界比书本上写的要复杂得多。我见过为了守护同伴而牺牲自己的邪术师，见过体内住着魅魔灵魂但依然坚守善良的牧师。如果连她们都能找到救赎，为什么一个吸血裔不行？”
西里安盯着夏林看了很久。
最后，他移开了视线。
“......三天，”他低声说，“我最多给你们三天。”
“三天后，无论你们发现了什么，我都会去杀了她。”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凯德松了口气。
“谢谢你，西里安。”
“别谢我，”西里安站起身，向神龛深处走去，“我只是不想在月圆之夜以外的时候战斗。”
“下次月圆，就是三天后。”
“到时候，我会以最强的姿态，完成我的使命。”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到那时，你们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否则，我会连你们一起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