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只享受了顺境的“幸运”,却在逆境,那必须二选一的绝境来临时,选择了与命运本身对赌。他试图用蛮力,强行抹掉“不幸”的存在。
当他失败后,他没有接受“不幸”也是他们关系的一部分。
他怨恨她,他认为她背叛了他。从那天起,他不再祈祷,不再相信,他彻底抛弃了“运气”这个概念本身,成了一个只相信自己手里那几张藏起来的底牌的骗子。
一个苦涩而清晰的念头,在他灵魂深处浮现。
(原来,我才是那个逃跑的新郎。)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林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明斯克。
他看到这个曾经轻佻、自负、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此刻跪在岔路口前,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见证。
见证一个灵魂在地狱的余烬中,重新找回自己。
明斯克的颤抖停止了。
泪水还在流,但身体不再颤抖。
他缓缓地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慢,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但当他完全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背脊是直的。
他没有走向左边,也没有走向右边。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象征着命运的岔路口,背对着那两条通向深渊与炼狱的道路,背对着那个曾经毁灭他的选择。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对着无处不在的考验设计者欧贝隆·月影戏,对着这整个精类构筑的试炼场。
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抬起头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欧贝隆阁下。”
他说。
“这场赌局。”
他顿了一下。
“我弃牌。”
精类之主那梦幻般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带着一丝玩味的疑惑:
『你可知弃牌的赌徒将被视为失败?』
『你可知你将承受【永恒的遗憾之咒】?』
『在人生的所有关键时刻,你都必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你将永远失败,永远后悔,永远活在遗憾之中。』
『你......确定要弃牌?』
明斯克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他失去一切后,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
“我已经承受过最糟糕的选择了,阁下。”
“我曾以为我必须永远赢下去。”
“我曾以为幸运就是我的全部。”
“我曾以为只要我不停地赢,不停地前进,就永远不需要面对失去。“
他转过头,看向夏林。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但现在我明白了。”
“人生本就充满了错误的选择。”
“幸运和不幸从来就是一体两面。”
“我不会再选了。”
他再次转向虚空中的欧贝隆。
“因为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在试图延续那个幸运新郎的赌局。”
“而那个新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
“早就在地狱里逃跑了。”
“我接受我的人生。”
“接受我曾经幸运。”
“也接受我曾经不幸。”
“接受我曾经拥有过那份眷顾。”
“也接受我失去了那份眷顾。”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再是命运的宠儿,也不再是它的弃子。”
“我就是我。”
“一个输得起的赌徒。”
“一个放得下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整个幻境空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镜子被敲碎了一样。
那两条可怕的岔路开始崩解。
左边的黑暗深渊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光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消散。
右边的炽烈炼狱化作了无数赤红的火星,在空中绽放,然后熄灭。
活体迷宫的墙壁像水彩画一样开始融化,露出了下方真实的景象,那依然是赌场“命运清泉”的后台。
金碧辉煌的装饰,柔和的魔法灯光,还有那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赌桌。
欧贝隆·月影戏的真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恭喜你,明斯克。』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没有选择道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心路。你终于明白,命运并非你的敌人或恩主,它只是与你共舞的伙伴。你通过了考验,那个为你准备的诅咒,将永远不会降临。』
『你让我看到了比“选择时”的痛苦更好玩的东西。』
欧贝隆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明斯克的肩膀。
『你通过了考验。』
明斯克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某种沉重的枷锁,应声而碎。
他失去的力量没有回来,他依然是个需要靠出千为生的落魄赌徒。但那种怨天尤人、自我憎恶的负罪感,却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自己,不是命运的宠儿,也不是地狱的囚徒,只是一个输得起,也放得下的普通人,明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