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扭曲之地,周遭的景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荒凉的丘陵逐渐被稀疏的灌木与耐旱的野草覆盖,空气中也不再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偶尔还能遇到其余的旅人。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距离天堑最近的一座边境小镇。
当夏林旁敲侧击地向镇上的老猎人打听那道“巨大的裂谷”时,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哭笑不得。
在当地人眼中,那道天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陡峭裂谷,最深处不过二十几米,胆子大的孩子甚至会去崖壁上掏鸟窝。
不过,镇上倒是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在某个特殊的日子,从某个特殊的角度,能看到裂谷上空浮现出一座由星光构成的幻影之桥,桥上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巨大怪物在打盹。
“传说总归是传说,”老猎人叼着烟斗,眯着眼笑道,“真要有那种好事,我早就爬上去把它翅膀拔下来给我孙子做标本了。”
夏林一行人听完后,面面相觑,心中对那位永恒守望者俄尔庇斯的神秘又加深了一层。
告别小镇,他们正式踏上了前往塔罗斯帝国边境的路途。
虽然不再有迷路的风险,但新的问题很快浮现。
距离上次在小镇的补给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虽然携带的物资还算充裕,但新鲜的食物早已消耗殆尽,剩下的全是些硬邦邦的肉干、麦饼和咸鱼。
“我发誓,我的牙齿已经开始对这些肉干产生抗体了,”夏林一边费力地撕咬着一块几乎能当磨刀石用的风干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凯德,你就不能用女神的光辉给这玩意儿祝圣一下,让它变得松软可口吗?”
“女神的光辉恐怕无法解决物理层面的坚硬,夏林,”凯德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倒是可以帮你治愈被硌到的牙。”
“哼,前天也不知道是谁,抱着一只烤鸟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快嚼碎了。”塞拉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揭短。
夏林闻言,猛地回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求饶。
但走在后面的西莉亚还是听到了,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那天西莉亚在练习【甜蜜之视】,成功吸引来了一只漂亮的小山雀。
她正觉得小山雀可爱,正要叫同伴来看。
结果一转身,夏林已经把鸟抓住了,那天晚上他们就吃了烤鸟肉。
本来这倒也还好,毕竟在野外,食物就是生存的第一要素。
坏就坏在夏林一边吃,一边还意犹未尽地咂着嘴,对着她大加赞赏:“西莉亚,真没想到啊!你这招简直是为我们队伍量身定做的神技!你作为一名猎手真是太熟练了,以后我们的蛋白质来源就靠你了!”
那番话,让本就有些内疚的西莉亚似乎产生了一点心理阴影。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之后,她就再也没使用过那个能力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林投来的愧疚目光,西莉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没关系的,夏林先生,我没有在意。”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一阵欢快而突兀的铃铛声从前方的路边传来。
远处的小路上,驶来了一辆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货车。车身涂满了红、蓝、金三色的夸张图案,车顶挂满了铃铛和风铃,拉车的马匹鬃毛上也系着彩色丝带。
“那是什么?”西莉亚瞪大了眼睛。
“一个很有.个性的货摊?”凯德不确定地说。
车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车夫。
一个半身人。
他穿着一件天鹅绒外套,颜色是那种刺眼的紫红色,配着金色的刺绣。
头上戴着一顶插着孔雀羽毛的帽子,帽子上还别着一朵假花。
他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远道而来的旅人们,停下你们疲惫的脚步吧!”半身人热情地挥手,勒停了马车,“来看看菲兹班的异域奇物!每一件商品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故事,每一段故事都能为你的旅途增添一抹独一无二的色彩!”
夏林等人立刻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发动了【物品鉴定】。
【目标:菲兹班】
【种族:半身人】
【职业:幻魂师 Lv.5】
【状态:健康、热情)】
【说明:一位与灵界沟通的施法者。性格和善,喜欢收集旧物】
“幻魂师。”夏林低声说。
这是个稀有职业。他们与精魂实体,那些有未了心愿的灵体,建立联系,能够召唤它们协助战斗。
五级的幻魂师,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夏林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上前看看。
“看各位风尘仆仆的样子,”菲兹班说,目光在他们的装备上扫过,“一定是在荒野中跋涉很久了吧?”
“确实,”凯德礼貌地说,“我们已经十天没见到城镇了。”
“十天!”菲兹班夸张地惊呼,“那您一定需要补给!食物?药品?还是一些能让旅途不那么无聊的小玩意儿?”
“你有新鲜食物?”夏林立刻来了精神。
“当然!我有特殊的保存手法,”菲兹班拍了拍车厢,“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看看我的特色商品?”
他打开货车的侧门,展示出一个摆满了各种物品的柜台。
柜台不大,但东西很多,而且看起来都很普通。
一把断了弦的鲁特琴。
一个生锈的骑士护手。
一副褪色的塔罗牌。
一个旧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永远指向下午三点。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看起来更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些,”塞拉皱眉,“都是你的商品?”
“没错!”菲兹班骄傲地说,“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
他拿起那把断弦的鲁特琴:
“你们看这把琴。它曾属于一位失恋的吟游诗人。在他演奏最后一曲时,琴弦断了,就像他的心。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乐器。”
又拿起那个生锈的护手:
“这是一位老骑士的遗物。他临终前握着它,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击败巨龙的荣耀。他的手下败将送来这只护手,说:您是我见过最强的骑士。”
尽管菲兹班讲得声情并茂,塞拉还是直言不讳地问道:“所以你在卖垃圾?”
“是在卖回忆,女士!”菲兹班纠正,一点也不生气,“物品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材质,而在于它承载的历史!回忆比黄金更珍贵!”
“但不能当饭吃,”夏林说。
“那倒是,”菲兹班笑了,“所以我会给您打折。”
尽管如此,夏林还是被柜台上一枚银质铃铛吸引了。它不大,表面刻着精美的藤蔓花纹。
【物品:旅者银铃】
【品质:精良】
【效果:声音清脆,据说能在野外驱散野兽的恶意(效果未经验证)】
【评价:一件制作精良的银饰。物品本身似乎带有一种非魔法的微弱共鸣。】
【备注:它在等待新的旅人。】
夏林看着最后那句备注,心中一动。
“这个铃铛,”他问,“有什么故事?”
“啊,您真有眼光!“菲兹班说,“这枚铃铛曾属于一位商队护卫。他走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铃铛的声音陪伴了他三十年。”
“然后呢?”
“然后他老了,退休了,”菲兹班说,“临终前,他把铃铛送给了我,说:让它继续旅行吧。它喜欢路上的风。”
夏林抱着试探和补充资金的心态,与菲兹班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讨价还价,最终用几枚银币买下了这枚铃铛。
“您真是好眼光!”菲兹班笑得合不拢嘴,“我车里还有些更有趣的小玩意儿,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好,”夏林说,“那我进去看看。”
货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显然施加了某种空间扩展法术,墙壁向后延伸,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储藏室。
墙上挂满了各种东西。
一把生锈的剑,剑柄上刻着褪色的家族徽记。
一个空的鸟笼,笼门半开。
一本空白的日记,封面上有烧焦的痕迹。
但最吸引夏林注意的,是角落里一个做工粗糙的樱桃木烟斗
样式是半身人最喜欢的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夏林却从那烟斗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哀鸣。
他发动了【物品鉴定】。
【物品:半身人的开心烟斗】
【品质:破旧】
【效果:无】
【评价:一支普通的烟斗,但它似乎在哭泣。它承载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禁锢之感,仿佛它的主人失去的远不止是这支烟斗本身。】
(在哭泣?)夏林心中一动,指着那支烟斗问道:“老板,这个烟斗怎么卖?”
菲兹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又被热情的面具掩盖:“啊,那是我一位过往伙伴的遗物,实在抱歉,它不卖。”
最后他看中了一个木匣。
木质的,巴掌大小,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星空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