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帽檐下的锐利目光紧盯着夏林,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但这只怪物……它虽然汲取精元,却不伤人性命,甚至会为受害者编织最甜美的梦境。这不像是深渊的手笔,倒更像……某些喜怒无常的精类生物,比如诱惑凡人的树妖,或是用歌声迷惑水手的塞壬。它们的道德观与我们不同,或许这只是它们的一种……恶作剧?”
“精类生物不会造成永久的体质流失。”夏林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而且,从受害者的描述来看,他们幻觉中的对象,完美地契合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这种精准的定制服务,可不是一般精怪能做到的。”
“而且精类生物的魔法,通常与自然或者混乱的精魂领域相连。”一直沉默的塞拉突然开口,“来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弥漫在镇子上的残余能量……是纯粹的深渊臭味。虽然很淡,还混杂了别的东西,但我绝不会认错。”
听到塞拉的话,崔斯坦似乎终于有了点不同地反应。
他深深地看了这个提夫林邪术师一眼。
夏林综合了所有信息,做出了总结:“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标准的恶魔。它拥有魅魔的本质,使用的却是类似死灵诅咒的吸取方式,同时还可能混杂了精类的幻术……听起来,更像一个多种力量杂糅而成的缝合怪。”
在听完夏林的判断后,崔斯坦帽檐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夏林先生,看来你对深渊的产物颇有研究。”他的戏剧腔调虽然还没有消失,但已经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你的分析很敏锐,让我想起了一段尘封的秘闻,一个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警示故事。”
“另一个世界?”夏林眉头一挑,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没错。”崔斯坦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讲述禁忌的知识,“那是一个被少数典籍记载的故事,关于一个名叫世界之伤的地方。想象一下,一道通往无底深渊的巨大裂隙,被恶魔们强行撕开在一个主物质位面之上,数个王国因此沦陷,长达百年的血腥圣战就此展开。”
塞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兴趣,这种跨位面的古代秘闻,对她同样有吸引力。
崔斯坦继续说道:“在那场残酷的战争中,善与恶的界限变得模糊,为了胜利,即使是最高尚的骑士,有时也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抉择。那么,让我考考你,夏林先生。想象一下,你是一位十字军的指挥官。你的部队刚刚收复了一座被恶魔占据的村庄,但你得知,村民中隐藏着一个能开启新裂隙的邪教徒,而恶魔的大军正在反扑,你们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你会怎么做?”
夏林从这个问题中,嗅到了一丝审视与试探的味道。
他看着崔斯坦,对方帽檐的阴影让他看不清眼神,但他能感觉到,那阴影下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很简单的问题。”夏林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笔生意,“首先,找出那个邪教徒和牺牲所有村民,是蠢货才会做的二选一。指挥官的工作不是在两个烂选项里挑一个,而是创造出第三个选项。”
“哦?”崔斯坦的身体微微前倾。
“敌人的目标是什么?是让你和你的部队陷在村子里,被那个倒计时逼疯。”夏林竖起一根手指,“所以,我们为什么要遂它的意?我会立刻分出小部分高机动的部队,带上所有能发光发亮、能制造巨大声响的炼金物品和魔法卷轴,朝着与主力撤退相反的方向,大张旗鼓地溃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恶魔大多傲慢而愚蠢,它们看到一支惊慌失措的主力部队,绝对会兴奋地追上去,想要一举拿下头功。而那座看似被放弃的陷阱村庄,在它们眼中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这样一来,围城之势已解,那个要命的倒计时也就不存在了。现在,我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容地封锁村庄,用最传统、最稳妥的方式,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老鼠给揪出来。”夏林摊了摊手,“永远不要在敌人设定的战场上作战。你要做的,是逼着敌人来跳你为他谱写的舞曲,哪怕那只是一首粗俗的酒馆小调。”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鼓起了掌。那不是夸张的喝彩,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许。
“精彩的回答,夏林阁下。”崔斯坦身上的戏剧腔调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犬般的冷静与专注,“看来,公会那边终于派来了些看得过去的人。”
他将那杯未动的麦酒推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镇子地图,在桌上摊开。
“我承认,我刚才的表演,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崔斯坦坦然说道,“我必须确保我的合作者,不是一群会被表象迷惑的蠢货,也不是对深渊抱有天真幻想的伪善者。”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深渊生物刻骨的憎恨:“这些渣滓是所有世界的脓疮。它们不只是杀戮,更擅长腐化。它们会将凡人心中最美好的情感爱情、求知欲、荣誉感,扭曲成最致命的毒药。我追猎它们,并非仅仅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彻底的灭绝。”
(这家伙……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仇恨是强大的动力。”夏林看着他,“但我们是冒险者,我们为报酬工作,也需要自己去核实目标。在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进行调查。”
崔斯坦点了点头,似乎对夏林的专业态度非常满意。
“当然。”他指着地图上三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地方,“我已经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目标,正需要人手去分别调查。这也是我委托公会寻找帮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