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测试一下。“小艾，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看着他，空白的琥珀色眼睛里第一次闪现出空无以外的东西，一种单纯探索般的好奇。
她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眉头微微蹙起，然后用一种不确定带着几分稚嫩的语气回答：“我是小艾，”她说道，声音轻柔而清晰，没有了以往的沙哑。“我知道……我是一条龙。而且我知道，夏林是照顾小艾的人。”
“还知道别的吗？”
“唔...”小艾皱起小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就像在做算术题的小学生，“小艾的脑袋里空空的，只记得这些。不过...小艾知道自己会飞，会变大，还会...”她张开嘴，做了个喷火的动作，“呼~”
太棒了，夏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一个需要操心的麻烦，变成了另一个需要操心的麻烦。
穿行在深夜无人的小巷中，夏林发现小艾的行为模式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鸡。
会好奇地盯着一盏仍在发光的炼金路灯，甚至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温暖的光晕，直到夏林走出很远才迈开步子，小跑着跟上，
会因为一只从墙头窜过的野猫而停下脚步，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处理一种名为“好奇”的全新情绪。
当夏林不得不停下来辨认方向时，她便会安静地停在他身后，像个忠实的影子，有时甚至会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看他正在看的建筑，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种笨拙的模仿让夏林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他指着一条黑暗的小巷。“躲在那里等我。”
夏林转身要走，却感到衣角被轻轻一拽。
小艾正抓着他的衣料，眼中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恐惧。
她的嘴唇抿着，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他试图跟她讲道理，但言语似乎没什么效果。
她只是固执地抓着，力气不大，却很坚定。
最后，他在空间袋里翻找，找到了完美的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一块未经雕琢的月光石原石，是之前莱拉鉴定后忘在自己这里的。
它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他把这块发光的石头塞进她手里。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手指抚摸着石头凉爽光滑的表面。
“哇...好漂亮...”她轻声惊呼，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趁她被水晶迷住的时候，夏林悄悄抽身离开，快步走向不远处那家还亮着灯的服装店。
“给我来十几套女士便装，尺寸..”夏林比划了一下小艾的身材，“要结实耐用的那种，最好是不容易破的。”
“你家那位女士是特别容易出意外吗？”胡子拉碴的店主一边走向衣架一边咕哝道，“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各种款式的衣服：“要什么样的？淑女风？可爱风？还是成熟风？”
“简单实用就行，别太复杂。”夏林想了想小艾现在的心智水平，“最好是那种不需要太多操作就能穿上的。”
十几分钟后，夏林抱着一大包各式各样的衣服回到原地。
小艾还在乖乖地蹲在角落里，专注地把玩着那块发光水晶。看到夏林回来，她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
“夏林回来了！夏林回来了！”她像小狗一样朝他扑了过来，眼中满含着重逢的喜悦。
“好了好了，先别急着抱抱。”夏林连忙后退一步，将一套简单的白色布裙和内衣递给她，“先把衣服穿上。”
小艾歪着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夏林：“怎么穿？”
夏林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个...你先套上这个...”他指着内衣，脸色有些尴尬，“然后再穿外面的裙子...”
“哦。”小艾点点头，当着夏林的面就要脱掉外套。
“等等！”夏林制止小艾“你到那边去换，我不看。”
“为什么不能看？”小艾不解地问道。
“因为...因为这是规矩。”夏林挠了挠头，看起来得机会给她补补常识“总之你先去换衣服，换好了再叫我。”
几分钟后，小艾的声音传来：“夏林，换好了。”
夏林转过身，看到小艾正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简单布裙。虽然款式朴素，但穿在她身上却有种纯真无邪的美感。
“很好，以后出门都要穿衣服，知道吗？”
“知道！”小艾乖巧地点头，“小艾以后都听夏林的话！”
不久之后，夏林抵达了约定的会合点。
当他带着一个对周围充满好奇的女人走进隐藏的地下室时，正在争论着什么的塞拉和凯德都惊呆了。
原本那个身材高大、气势凶悍的黑龙，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乖巧的邻家女孩。她怯生生地躲在夏林身后，用好奇而略带紧张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那是……？”塞拉的眼睛因不敢置信而睁大，手里的麦酒杯都忘了放下。
凯德本能地伸手去拿他的战锤，圣武士的警觉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夏林，这是什么意思？”
夏林简短地解释了“灵魂格式化”的事，省略了其中的一些……呃，限制级的细节。
塞拉听完后，先是愣了半晌，然后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你不仅打败了她，还把她重新革新了？夏林，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最邪恶的混蛋，你是最有创意的混蛋！”
然而，凯德没有笑。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蓝色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安与谴责。“抹去一个灵魂……即使是像她那样扭曲的灵魂……夏林，我的兄弟，你正走在一条可怕的道路上。”
夏林没有争辩。他只是耸了耸肩，平静地说道：“我只知道，她不死，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现在这样，至少她还能用她的力量去赎罪。我不在乎手段，凯德，我只在乎结果。”
凯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夏林。
“所以，你打算带她一起回来？”塞拉问道，好奇地绕着小艾转了两圈，戳了戳她的手臂。
小艾畏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鹿，立刻向夏林身后躲去。
“不，”夏林坚定地说。“安琳会搜遍全城找她。我毫不怀疑她有某种追踪魔法，或者更糟的东西。她不能留在新斯泰凡，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个威胁。”
听到这话，小艾的头猛地抬起。她或许听不懂复杂的计划，但她听懂了夏林似乎不要她了。
被留下的念头让她的脸上露出了的恐慌，抓着夏林衣角的手又收紧了。
“噢，看看她，”塞拉假惺惺地哄道，语气满是讽刺。“她现在是你的娃了，夏林。可别拿你当爹的责任来烦我们。”
“她看上去确实很依赖你，”凯德补充道，这是圣武士少有的冷笑话。“你现在是她的……监护人了。”
“别逗我了，”夏林呻吟道。“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她了。再说，我说过她必须为自己的罪行赎罪，我已经为她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哪里？”凯德问。
“我遵守我的承诺，将把她交给精灵。”
“精灵？”凯德看上去很震惊。“她们对这龙恨之入骨！她们会杀了她的！”
“她们总得给我点面子吧？”夏林自信地一笑。
“艾薇已经不是以前的艾薇了，她现在是个没有威胁的……孩子。我会说服她们的。我们就管这叫……暂时的寄养安排。”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微小的身影从房梁上飞下。
那是塞拉的伪龙小影。
这个小生物落在体型大得多、但胆小得多的艾薇面前，趾高气扬地挺起了胸膛，对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无数倍的“庞然大物”，发出一连串尖锐而充满威严的吱吱声。
很显然，它正在用龙的方式，向新来的成员解释，谁才是这个地方的老大，以及先来后到的规矩。
小艾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
她尖叫一声，慌忙躲到了夏林身后，透过夏林的胳膊缝隙怯生生地看着那只在空中盘旋的小龙。
“小影，你在干什么？”塞拉无奈地伸出手，“下来，别欺负她。”
小影高傲地降落在塞拉肩膀上，还是不屑地瞟了小艾一眼，仿佛在说：“看在主人面子上，暂时饶过你。”
夏林看着瑟瑟发抖的小艾，心中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龙艾薇，现在竟然会被一只巴掌大的伪龙吓得躲在自己身后？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