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巨大而复杂的幻术法阵以她为中心无声地展开,无数晶莹剔透的符文如同棱镜的切面,折射着月光,将下方那片混乱的街区悄然包裹。
这法阵的精妙与范围,远胜之前卡尔森那粗劣的仿品,内部的声音、光线、甚至魔法波动都完美隔绝。从外面看,这里依然是一片宁静的夜色。
【高等范围幻境术】
做完这一切,维罗妮卡重新坐下,双手抱膝,陷入了沉思。
耗材……
安琳的话语,如同一根尖锐的冰刺,扎进了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混乱。
她是高贵的水晶龙,拥有操纵心灵与编织幻象的天赋。
在龙族的价值观里,其他种族不过是低等的虫豸,玩物,或者工具。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真理,从她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就注定的事实。
她当然认同自己是更高贵的生命。
水晶龙的血脉赋予了她优雅、智慧与力量,凡人在她眼中,确实脆弱、短视且充满了各种可笑的欲望。他们的生命不过百年,如夏虫般短暂。
可是……
那些能让她为之动容、为之沉醉、甚至为之战栗的伟大剧作,那些闪耀着人性光辉的英雄史诗,那些探讨爱与背叛、宿命与抗争的悲剧……全都是出自这些“耗材”之手。
一个“耗材”,如何能写出连巨龙都会为之落泪的篇章?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耗材,”她喃喃自语,“耗材怎么可能写出如此动人的诗篇?”
她厌恶艾薇那种毫无节制的虐杀,不仅因为其粗鄙,更因为它破坏了故事应有的节奏与美感。
一场好的悲剧,死亡应是高潮的点缀,是人物弧光的终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廉价而血腥的背景板。
她又想起了歌剧院里那些如痴如醉的观众。当悲剧主角死去时,他们会流泪;当英雄凯旋时,他们会欢呼。那种真挚的情感,那种对美的追求,真的比龙族低劣吗?
难道,那些关于英雄、关于凡人反抗神祇的壮丽诗篇,都只是这些短生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吗?难道他们的价值,真的只剩下被利用与消耗吗?
“我们有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智慧……“她自言自语,“可是,我们创造了什么?除了毁灭和恐惧,我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在龙的漫长生命里,五百条人命确实微不足道。可对那五百个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有家人、有梦想、有未完成的故事……
“我到底是谁?“维罗妮卡抱紧双膝,“是高高在上的水晶龙?还是沉醉于人类艺术的剧作家?“
她想不明白。
上千年的生命,她见过无数人类的生老病死,见过他们的卑微与伟大。
她曾经毫不在意地杀死挡路的冒险者,也曾经为了一个精彩的剧本而热泪盈眶。
这种矛盾快要把她撕裂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唯一能跟上她的思路,甚至能用更精彩的构想,让她那原本平庸的剧本脱胎换骨的人类。
他看穿了她剧本的每一个缺陷,却也理解她想表达的每一个内核。
“倘若……是你……”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无意识地轻声自语,“面对此情此景,你会……给我怎样的建议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刺眼的电光,如撕裂天空的神罚之矛,从远处的钟楼呼啸而出,精准地拦截在艾薇即将挥下的龙爪与那个瑟瑟发抖的平民之间!
锵——!!!
震耳欲聋的交击声,伴随着刺目的火花,在这被幻术笼罩的舞台上轰然炸响!
维罗妮卡的转头望去。
电光照亮了男人的脸。
是他?
夏林·托雷莫。
那个在歌剧院高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
那个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凡人。
“有趣。”她站起身,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看来今晚的演出,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