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温特斯手中的木刺快如闪电,尖端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劲风,精准地停在来人喉前一厘米处。
那股锐气甚至让塞拉感觉自己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再问一次!”玛莎的声音比木刺的尖端还要锋利,“你是谁?为什么会和雪球在一起?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那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乡下女仆,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玛莎,那双原本黯淡的棕色眸子深处,渐渐亮起一抹熟悉的紫色。
“不错的架势,”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莎莉”的喉咙里发出,那是一种清冷、平稳且带着奇特磁性的女声,完全不属于一个胆怯的乡下姑娘,“沉肩、立肘、手腕稳定,核心力量绷而不僵。看来就算没了趁手的玩具,你的手艺也一点没落下。”
玛莎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声音……
“你……”
她话音未落,眼前的女仆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并非什么炫目的魔法光效。
房间角落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向她汇聚,缠绕在她的脚边。
那双原本黯淡的棕色眸子深处,燃起了两点深邃的紫色光芒。
她脸上的雀斑和蜡黄的肤色,悄然剥落,露出其下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皮肤。
头巾也无法完全遮掩,两只小巧的犄角。
“至于不杀我的理由,”塞拉冷静的说道,“很简单。我是塞拉。”她轻轻拂去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痕迹,直视着玛莎的眼睛。
玛莎先是震惊,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涌现出的情绪却很复杂,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有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还有一丝“你们这群混蛋怎么才来”的责怪。
“你们他妈的终于来了。”玛莎放下木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床边,“我还以为你们都被安琳那条母龙烤成焦炭了。”
塞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甚至做好了先用【人类定身术】把玛莎制服再慢慢解释的备案。
可眼前的场景,却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
“你不恨夏林?”塞拉试探着问。
“恨他?”玛莎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回床上,“我又不傻。刚开始听到菲莉茜小姐确认死亡的消息,我确实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安琳那个女人把我关在这里,给了我大把的时间冷静思考。一个月,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了。”
她拿起那根磨尖的床柱,在手心轻轻敲击着:“这一切都太刻意了,就像一出排演好的戏剧,每一个角色都完美地出现在了最需要他的位置上。这很符合安琳那个女人的风格,不是吗?还有最关键的——”
“什么?”
“夏林如果真要杀人,”玛莎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了解的苦笑,“以他那种把铜币当命根子的性格,会不先谈好价钱吗?杀一个剑爵千金,少说也得开价五十万金币,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危险津贴,还要预付一半定金。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就动手?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你对他的了解还真是……独特。”
“在这个世界上,”玛莎坐回床上,语气带着某种哲理性的感慨,“有三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矮人爱喝酒,精灵爱装逼,以及夏林爱钱。违背这三条定律的事情,都是阴谋。”
“倒也是。”塞拉点点头,对这位女仆长的敏锐感到由衷的钦佩。
“所以,”玛莎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说看,这一个月你们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像吟游诗人唱的那样,英雄蒙冤,隐姓埋名,卧薪尝胆,等待复仇?”
“差不多吧,”塞拉靠在墙上上,“只不过把卧薪尝胆换成躲在妓院里数金币。”
她随即简要地将过去一个月里,他们如何躲避追捕、与工匠组织联手、以及夏林要在风月区“发展下线”的惊人操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玛莎听得时而皱眉,时而失笑,最后发出一声赞叹:“精彩。真没想到,你们能在这种绝境下搅动起这么大的风浪。不过,你费这么大劲,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城堡找到我,不会只是为了将来在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法庭上,让我给你们当证人吧?”她调侃道。
她用戏剧化的语气模仿着:“法官大人,我可以证明夏林是清白的,因为真凶另有其人!然后法官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宣判无罪?”
跟聪明人对话就是省事,塞拉在心里想。
“未来也许用得到。”她淡淡地说,“在扳倒安琳之后。”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忍下去。”玛莎的眼中闪过报仇的光芒,那种光芒让塞拉想起了深渊猎犬看到猎物时的表情,“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玛莎点点头,将她如何被“夏林”偷袭、如何在半昏迷中被强迫指认夏林为凶手、以及之后如何被软禁在这里的经过都详细述说了一遍。
“之后,她就很遗憾地表示,忠诚的女仆长显然是精神受到了创伤,需要静养。”玛莎指了指房间,“然后我就被送到了这个五星级单人牢房。”
她站起身,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豪华单人床,羽绒被褥,每天三餐外加下午茶。如果不是不能离开,这简直就是度假。”
“听起来不错。”
“那个新来的女仆长,希拉娜,”玛莎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简直是个灾难。她每天都派他那个死人脸手下问我一些愚蠢到让人发笑的问题,还美其名曰交接工作。”
“她问什么了?”塞拉好奇地问。
“比如,”玛莎模仿着希拉娜尖细的嗓音,“玛莎女士,请问向军需处申领狮鹫羽毛掸子的文书,应该使用哪种魔法羊皮纸?是三次浸泡月光的那种,还是用火蜥蜴鳞片抛光过的那种?天呐,她难道不知道军需官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半兽人吗?你就算用厕纸写申请,只要在后面附上一箱矮人烈酒,他都会给你盖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