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看着眼前这个摘下墨镜的贵妇,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这不是……
“是你?”夏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是那天在市政厅给我让位置的那位女士?”
贵妇的表情也从愤怒变成了惊讶:“你是……那个为了五十金币跑断腿的年轻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位宝贝大小姐“私会”的对象,竟然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有些油嘴滑舌的冒险者。
这时,刚跑到门口的菲莉茜发现夏林没追上来,又悄悄折返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玛莎?!”她不可置信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名为“尴尬”的奇特味道,比餐厅里烤鸭的甜香和花茶的芬芳都要浓烈。
“咳。”最终,还是夏林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餐厅窗边那张僻静的桌子旁,又多了一位客人。
菲莉茜气鼓鼓地坐在夏林对面,双手抱在胸前,将头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身旁那位刚刚坐下的贵妇,浑身都散发着“我很生气,别跟我说话”的气息。
“我是玛莎·温特斯,奥多莱家的女仆长,从小照顾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那位贵妇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因烦恼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她看着菲莉茜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玛莎开始还试图好好说话:“小姐,你单独和男人见面,还是在这种地方,我怎么能不跟着?万一出什么事...”
菲莉茜猛地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眸里喷着火:“你跟踪我?!玛莎,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玛莎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那份属于贵妇的从容终于被气恼所取代,“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独自一人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这种地方见面,我怎么能不跟着?万一他是个骗子,把你卖到南方的奴隶市场怎么办?!”
“我有我的自由!”菲莉茜直跺脚,“而且托雷莫先生是…是…”她卡壳了,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的雇佣关系。
“是您雇佣来解决麻烦的冒险者,对吗?”玛莎替她说了出来,眼神瞟向夏林,带着审视,“小姐,您知道您最近的行为有多危险吗?夜闯仓库、破坏他人产业、还差点落入陷阱!您以为老爷不知道?他只是…”
“他只是忙着和那个安琳夫人眉来眼去!”菲莉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吸引了餐厅里所有剩余客人和侍者的目光,“你也是!你总是管着我!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菲莉茜小姐,您以为您那些月影假面的行径真的天衣无缝?您以为我不知道您上个月偷偷溜进夜莺之歌,结果因为打不开密室门气急败坏,最后只在普通包间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第一次去黑街行侠仗义,差点被几个帮派精英打手堵在死胡同,最后还是巡逻的城卫兵路过才解了围?还有您上周在码头区,想用自制的烟雾弹干扰守卫,结果把自己熏得眼泪汪汪跑回来的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十八岁了”菲莉茜猛地提高了音量,满脸怒气,“你跟踪我就是不对!还有,你别总把我当小孩,我做的事自有我的道理!”
“十八岁?”玛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十八岁就成熟了?那我来说说你这个成熟的大人都干了什么好事!”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六岁的时候,你说要养独角兽,结果把马厩里的老马头上绑了根胡萝卜,害得老马撞破了三面墙!”
“那时候我还小.……”菲莉茜小声嘟囔。
“十岁的时候,你看了本骑士小说,非要去屠龙,结果跑到动物园把人家的蜥蜴当龙打,赔了五十金币!”
“那蜥蜴长得确实像龙……”
“十四岁!”玛莎越说越激动,“你为了证明自己会做饭,把厨房炸了!整个屋子都差点烧起来!”
“我只是火候没掌握好……”
“去年!就去年!“玛莎站了起来,“你为了抓小偷,在屋顶上追了三条街,结果自己掉进了烟囱,我和管家挖了三个小时才把你弄出来!你出来的时候黑得像块炭!”
“你——!”菲莉茜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玛莎,气得浑身发抖,“那些事不许再提!”
“我偏要提!”
眼看这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已经吸引了餐厅里不少客人好奇的目光,夏林赶紧站起身,掏出几枚金币放在桌上,一手一个,拉着还在互相瞪视的两人就往外走。
“好了好了,两位女士,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别影响别人用餐。”
菲莉茜还在气头上,挣扎着不想走,但夏林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玛莎倒是没怎么反抗,顺从地被夏林拉着往外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餐厅一个更僻静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她戴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从露出的一缕黑发和白皙的手指可以看出,这是个气质不凡的女性。
桌上除了一份吃得差不多的蜂蜜蛋糕,还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如果凑近看,会发现那些都是剧本的修改意见,还有一些关于家庭矛盾和代沟冲突的戏剧化处理方案。
“他还真是有一手,总能遇上有趣的素材。”女人喃喃自语,又在本子上添了几笔,“女仆与小姐的冲突,保护欲与独立意识的碰撞……可以用在第三幕……”
……
夏林把两人拉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
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不会有人注意他们。
“好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夏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打怪还累。
玛莎整理了一下衣裙,重新恢复了女仆长的威严:“托雷莫先生,我为刚才的失态道歉。”
“没事没事。”夏林摆摆手,“所以您到底是?”
“我是从小照顾小姐的人。”玛莎的声音柔和下来,“小姐的母亲去世后,几乎一直是我在照顾她。”
她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菲莉茜,眼中满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