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她对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的她完全变了个人,从英姿飒爽的女侠客变成了娇柔可爱的贵族千金。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光芒,怎么都藏不住。
“好了雪球,该回去装乖乖女了。”菲莉茜抱起猫,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仓库的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夜深人静,仆役区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抱着猫,踮着脚尖,像一只偷溜出笼子的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地向自己的寝宫方向移动。
走廊里偶尔有仆人经过,她熟练地躲避着,显然这样的潜行回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眼看就要到达自己的房间,她刚松了口气——
“菲儿。”
一个严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
她转过身,一位身穿传统黑白女仆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的中年女性正站在身后,双手叉腰,表情严肃。
“玛、玛莎夫人……”少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被称作玛莎夫人的,她是这座城堡的女仆长,也是看着女孩长大的长辈。
女仆长没有回答她的问候,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上的华丽长裙,又落在她怀中那只明显刚梳理过、但爪子缝里似乎还沾着点可疑污迹的白猫身上,最后定格在菲莉茜那张努力掩饰心虚的精致小脸上。
“又去玩那些侠客游戏了?”玛莎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无奈和担忧,“那些粗俗的冒险小说,真的把您影响得太深了。这太危险了。若是被老爷发现……”
“哼!”提到父亲,菲莉茜脸上那点乖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满和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他发现?他什么时候管过我了?他现在的心思,全被那个……”她似乎想说出某个刻薄的称呼,但在女仆长严厉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气鼓鼓地改口,“……被安琳夫人迷得晕头转向!整天不着家!哪里还会管他的女儿是不是在冒险!”
“安琳夫人对您很好,大小姐。”女仆长的语气严肃了些。
“好?好会收买人心吧!”菲莉茜冷哼一声,“外面那些关于她的不好谣言,你以为都是空穴来风吗?”
“菲莉茜·奥多莱!”女仆长的声音猛地严厉起来,她第一次叫了女孩的全名,“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城里安琳夫人的几家店铺,总是遇到些莫名其妙的小麻烦,到底是谁在背后捣的鬼!”
菲莉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不说话了。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雪球不安地“喵”了一声。
女仆长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炸毛小兽般倔强又委屈的大小姐,严厉的目光终究软化下来,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菲莉茜如蒙大赦,抱着猫转身就要溜进房间。
“等等,小姐。”女仆长又叫住了她。
“干嘛?”菲莉茜很不乐意地回头。
女仆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回去洗个澡吧,身上味道太重了。”
“唔!”菲莉茜的脸腾地红了,砰地关上门。
过了两秒,门又打开了。
她红着脸把被关在外面的雪球抱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女仆长站在走廊里,嘴角露出一丝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房间里,菲莉茜把雪球放在地上,快步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她穿着一身粉色的丝质睡衣走出来,刚刚吹干的蓝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薰衣草的香气。
这是一间充满少女气息却又别具一格的卧室。粉色的墙纸、蕾丝的窗帘、巨大的公主床,昂贵的钢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但仔细看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冒险小说和游记,墙上挂着几把装饰用的细剑,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套训练用的皮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的一整面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剪报——“神秘侠客夜擒盗贼”“月影假面再现身,富商赠千金致谢”“正义使者惩奸除恶”……
菲莉茜把雪球往柔软的地毯上一放,自己则一头扑倒在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巨大床铺上,脸埋在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发出郁闷的咕哝声:“……哼!惹麻烦?我那是调查!调查!玛莎根本不懂!那个坏女人……”
她猛地翻过身,仰面躺着,浅蓝的长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
她扭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放着一个银质相框,照片上是一位笑容温柔,气质高雅的贵妇人,与她有几分相似。
菲莉茜看着照片,眼眸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思念。
她抱起跳到床上的雪球,把它举到自己眼前,对着那双碧绿的猫眼,压低声音:“雪球,你看到了吧?那个女人……她绝对有问题!爸爸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怎么回了。她那些店铺……背后肯定有鬼!可是……”她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一个人,好像真的查不出什么来……”
雪球被她举着,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菲莉茜被它舔得痒痒的,忍不住咯咯轻笑了一声。
她放松手臂,把雪球抱回怀里,侧过身,蜷缩起来,手指轻轻挠着雪球的下巴。
“要不……我请他们帮忙?你说好不好啊,雪球?”
雪球被她挠得舒服极了,眯起碧绿的猫眼,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响亮而满足的“呼噜噜”声,仿佛在用它的方式,对这个绝妙的主意投下了最坚定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