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贵族议会里那些永无休止的扯皮,到国王陛下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再到那些在酒宴上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句句都在试探的情报头子。
“……所以,他们嘴上喊着和’,喊着贸易,可俺闻得出来,那些话里头,全是血的味道。”格罗姆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他们想让俺们,去咬别的狼。等俺们咬得两败俱伤,他们再来当那个捡便宜的猎人。他们管这叫展现诚意。”
乌尔坎沉默了许久,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去看地图,反而走上前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格罗姆。
“格罗姆。”乌尔坎沉声开口。
“你变了。”
他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格罗姆的嘴:“你的话太多了。弯弯绕绕,像人类的肠子。俺不喜欢。”
格罗姆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迎上酋长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酋长,我是变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俺还是俺。俺的斧头,还是向着部落的敌人。俺只是学会了怎么看清人类藏在笑脸后面的另一把斧头。俺不想让俺们的小子们,再死在那些看不见的斧头下。”
乌尔坎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重新看向那张地图。
“继续说。”
格罗姆知道,酋长听进去了。
他心中一松,继续说道:“但俺也带回来了机会,酋长。人类虽然狡猾,但他们也贪婪,而且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只要咱们能拿出让他们心动的筹码,或者,让他们感到肉痛的威胁,咱们就能在他们的游戏桌上,给自己争一个位子!”
酋长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些还在进行着滑稽队列训练的战士们,声音低沉地问道:“格罗姆,你说,我们真的能学会他们那套弯弯绕绕吗?”
“学不会,酋长。”格罗姆的回答干脆利落,“俺们的血太热,俺们的斧头也太直了。俺们学不会怎么笑着给人捅刀子。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俺们必须得懂!酋长,俺必须让您明白。人类的斧头,是藏在笑脸后面的。您要是只看到他们的笑,等斧头砍到脖子上的时候,就晚了!俺们得学会看穿他们的把戏,然后,用俺们自己的规矩,狠狠地,把他们的牙敲下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与兴奋。
“老大!外面来了个人类!他说他是来自东边那个什么布雷沃自由联盟的大使!要见您!”
“布雷沃?”乌尔坎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个人类商人的国度。
“他还说……”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还给您带来了表示善意的礼物!是几十个活的、白白嫩嫩的人类奴隶!”
乌尔坎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兽人本能的贪婪与嗜血,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格罗姆,眼神里带着询问。
格罗姆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礼物?哈,我闻到了熟悉的臭味,跟王都那些老狐狸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这不是礼物,是试探,是钩子。他想看看我们是会直接吃了这几块肉,还是会琢磨这肉后面藏着的刀。”
他要亲眼看着,也要亲手引导着,当兽人这柄只懂得猛砸的战锤,撞上人类那张布满了毒刺与陷阱的蛛网时,究竟是谁,能教会谁,什么才是真正的游戏。
“酋长,”格罗姆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乌尔坎的耳中,“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