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这个时候,还在老店的赵小锤,是不会说这句欢迎词的。
他会戴着那副十几块钱的劣质墨镜,假装自己是全盲技师,摸索着铺好洗得发白的床单,整理好带着消毒水味的布草。等客人躺下,他才低声问一句:“您哪儿不舒服?”
三十块钱一个钟的街边盲人按摩店,不能要求更多了。
那时,他正一边忍受着拮据的生活,一边啃着晦涩难懂的专业大部头。没有金手指,也没有充裕的资金改善饮食,他学得很慢,很吃力。
而现在,有了金手指的加持,有了充裕的资金和营养美味的食物保障,那些曾经艰深的知识,早已被他消化吸收。
即便如此,面对眼前这位年轻的苏女士,赵小锤还是感到一阵头疼。
这位年轻的独立制作人之所以连续预约那个道士技师,原因很简单,那混蛋玩意儿能说会道,能给她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让她暂时忘却身体的病痛。
高级技师的能力,只能缓解她身体上两三天的不适。但精神上的慰藉和短暂的逃避,对那时的她来说,是无价的。
她的病例在特级技师海量的申请中还不够紧急,排不上快速通道。
所以,尽管她不差钱,但那个能谈心的道士技师,确实是当时她能找到的最优解。
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体,是个典型的现代高压工作者创意病例合集,顽固性偏头痛、颈源性眩晕、交感神经功能紊乱、加重期鼠标手、焦虑性肠胃失调,多种慢性病互相加重,形成了顽固的恶性循环。病症本身不算罕见,但如此多样的组合,在年轻患者中颇具代表性。
所以不要怪今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躺平,不躺平,他们也将和苏女士一样,不同的是,绝大多数年轻人都没钱。
别说来轻松慢行,他们连三甲医院康复科都舍不得去。
赵小锤俯身,正准备开始为苏女士,刚伸出手,就感觉到四周过于安静了。
抬眼一扫,好家伙,整个候客休闲区,所有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连旁边的助理和实习技师们,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瞟。
“都看我干啥?”
“该问询的问询,该准备的准备,别耽误顾客时间。”
这话是说给自家同事们听的,那些助理和实习技师们一个激灵,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大厅恢复了正常的忙碌节奏。
顾客们见状,也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时不时地往这边飘。
赵小锤对顾客注视浑不在意,刚想重新面对苏女士,结果被身边路过的身影吸引,他一把薅住穿着助理工装的黑姑娘,扯下她的头巾,皱着眉头问道:“郑玲玲,今天不是你强制休息的日子吗?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被当场抓包的,正是曾经的外卖员,如今按摩界冉冉升起的天才郑玲玲。她也不慌张,憨笑着朝赵小锤拱手:“老板,正好碰上一个典型的病例,我就想来看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面色蜡黄,僵硬地半瘫在特制靠垫上,脖子用颈托固定,稍一动就疼得冷汗直冒。
赵小锤看愣了。
颈椎病,而且是极其严重的脊髓型颈椎病,被不规范按摩暴力正骨后,诱发了灾难性后果。
“家属呢?”赵小锤沉声问道,这种病人独自前来太危险了。
郑玲玲被问得一愣,低下头,声音变小了:“那个……老板,是、是我带他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