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被送到了工作室的休息隔间,这样一来,赵小锤还有四十分钟的缓冲时间。
他走进林静深沉睡的隔间,在床边坐下,静心为这位年轻工程师号了一会儿脉。感受到他弦紧之感缓和不少这才松口气。
他走出隔间,重重坐进外间的沙发里,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潘晓丽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草茶。
“晓丽姐,你也坐会儿。”赵小锤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老板,”潘晓丽在他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赵小锤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忍不住轻声问道,“今晚……为什么要这么赶?”
赵小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晓丽姐,你说……我们是该继续‘炸烟花’,还是该开始接商业订单了?”
“啊?”潘晓丽被问得一愣,没太明白这跳跃,“老板,您是说……红箭那边?商业订单……那不是想接就能接的吧?”
在她的认知里,那家被老板收购的航天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就直播炸掉一枚火箭,不就是技术不稳定、还在艰难摸索阶段吗?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客户敢下订单?
赵小锤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炸的,不是失败,是在用最快速的方法‘迭代’。每炸一次,我们就离离SpaceX更近一步,现在的天鹊2,基本可以做到梅林 1D的技术指标了,我们差的是量产差距。”
他看着潘晓丽依然困惑的眼神,继续道:“就好像做椅子,得反复试木头、试榫卯、试弧度,做坏几把才知道怎么改。可一旦接了订单,就等于把现在这把‘椅子’的图纸定死了,照着它成百上千地做。到时候再想改个椅背弧度、换种木头,那可不是重做一把的事儿,是整条生产线、所有供应商都得跟着动,赔不起,也麻烦不起。
潘晓丽大概听明白了,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老板,我看新闻,都是报道猛禽发动机,这个和梅林有什么区别?”
“猛禽是去月球火星的,或者重型载荷,”赵小锤为了得到一个参考意见,耐心解释道,“目前我们的红炎20发动机与它还有2-3年差距,天鹊2和梅林,对应的是正在激烈争夺的低空频谱资源。”
赵小锤拿出平板,调出欧小葵和周雅琴发给自己的消息:“因为红箭航天有国有股东,大概进度官方是清楚的,前两天华夏星网正式成立,规划卫星一万多颗,他们想把红箭航天的火箭放入他们的运力统筹之中。”
今天后台把林静深排在第一个,无论是轻松慢行的管理层还是红箭航天那边的态度都很明确——他们等不起了。
赵小锤心里清楚。红箭航天的烧钱速度,比当年SpaceX还要夸张,也就依托华夏产业低成本的优势才坚持到现在。这些人急着让他先调理林静深,说到底也是在替他考虑。
要是能拿下大订单,对红箭航天来说绝不只是账面上多笔收入那么简单,那意味着公司能进入正循环:有持续的现金流入,才能支撑后续的研发迭代;有拿出手的业绩,才能稳定团队、吸引人才、降低对大老板的依赖。
说到底,管理层把林静深推到他面前,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技术和理想需要钱来养活,而稳定的订单才是现实的路。
可赵小锤还有两张黑卡呢,而且红箭航天是照着SpaceX路线抄,他打心里觉得,等天鹊2超过梅林的时候再让它走向台前才是最好的。
“老板,”潘晓丽作为最懂赵小锤心思的人之一,永远都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要是不差钱,咱们就两条腿走路呗。”
“烟花,咱们照放,该炸的继续炸,卫星,咱们也照样送,商业订单该接就接。”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轻快起来:“这样一来,上下游那些配套厂估计得乐疯了,有稳定订单,不用跟着咱们提心吊胆了。到时候再把咱们那套《供应商行为准则》送过去,他们为了长期饭票,接受起来阻力肯定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