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六年,六月。
鞑清伪帝嘉庆、伪摄政王永瑆以及伪皇后钮钴禄氏,连带几个伪阿哥、王公贝勒,还有诸多被俘的满洲八旗,已经陆续坐船抵京。
抵京当日,南京街头万人空巷。
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是达官显贵、高门大族,还有不少读书人,全都跑到南京码头去看热闹。
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不仅能看到活的鞑子皇帝,还能看到许多曾经高高在上的八旗贵胃因为凑热闹的百姓人流实在太多,甚至还在码头周边形成了小规模的“集市”。
不少有着眼力见的摊贩干脆挑着担子跑过来,就地售卖些饮食小吃。
“唉!”
“昶白兄怎么在此无故叹息啊?”
“修伯兄你看,这码头入眼可见尽是些贩夫走卒,在那里沿路叫卖,宛如闹市集巷。清帝……伪帝虽为亡国之君,但好歹也是一朝天子。这大汉新朝就算要行清算,那也当以天子之礼相待,在此任由百姓肆意围观,简直……成何体统!”
“昶白兄所言不无道理,陛下此举确实不妥。伪帝终归也是伪朝的天子,就这么让平民百姓肆意观之,实为堕朝廷之威严!”
“唉……罢了罢了,陛下已然做此决议,我等又能做些什么呢?只希望陛下之后能子伪帝善待体面,也显我大汉新朝之气度!”
“理应如此!”
“……”
如这两名读书人的私下交谈,在码头围观人群里并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好些百姓,差点就要对着大船磕头跪拜。
好在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员、汉兵拿着喇叭,又是宣讲解释,又是东奔西跑的上前呵止,好歹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没办法,鞑子归鞑子,他们到底是在中原待了一百五十年,几乎相当于一个北宋了,就算统治极度黑暗残暴,可还是能给百姓士绅们留下些“朝廷”、“正统”的印象。
那些读过书的士绅还好说,拳头大的道理他们当然能懂,而百姓则大多比较愚昧(不是贬低),所以观念上的转变形成也会更慢。
而且,就连读书更多的士绅,也免不了有许多满清遗留,这些“满遗”甚至连包衣奴才都够不上,但就是能跟满清共情。
说奇怪也不奇怪,说不奇怪那也是真特么建构!
得亏他们是在大汉新朝,但凡换到什么大明、大唐、大宋……还敢蛐蛐朝廷苛待异族伪帝,朝廷不让你们九族飞起来都算皇恩浩荡了。
南京码头的热闹持续了一个多月,运回来的也不只有伪清的皇亲贵胃、八旗俘虏,还有诸多被伪清带走的宝物藏品、宫廷秘书。
其中就有比较有名的乾隆老狗的四大宝物之二,即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田黄石三联章。
(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
(田黄石三联章)
前者在后世由伦敦的一对兄妹在已故父母的旧宅中发现,家族收藏时间长达70年,具体流传途径“不详(明知故问)”。
曾创下过拍卖价格5160万英镑(约5.5亿元人民币),不过从十六年前开拍至今为止,拍卖者都没有付钱,英国佬气急败坏,甚至威胁再不付钱就要重新竞拍。
后者的田黄石三联章则是乾隆老狗退位后专门镌刻,到底有多少价值不知道,反正历代鞑子酋长都把它视作珍宝,认天皇当干爹的溥仪,逃亡时候也是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现在,所有东西全都进了大汉新朝的国库,不管有无价值,全部统一货船从沈阳运回南京登记造册。
当然,除开这些珍宝藏品外,剩下还有诸多带走的古玩字画书籍,只不过有许多字画因为都被乾隆题写了诗词盖章,导致字画的价值不出意外都贬值了。
这不奇怪,先不说乾隆的文化水平了,不懂诗词文学的人看了,或许觉得还行,但放在真正的读书人眼里,那简直就是小学生书法加小学生文化。
一能生写出四万多首诗,平均一天两首诗起步,灵感比韭菜长势都牛逼。
运回来的古玩字画,已经都被统一存放起来,盖过章和题过诗的单独分类列出,能抢救性修复的就抢救,不能抢救的就只能凑活放着了。
皇宫偏殿。
聂宇刚刚批完内阁关于运回伪清皇室及关外档案文物的奏章,对于其中提到的码头多有文人士子表示不满,只是随笔带过:“阅。若无上报,不必理会。”
左右不过是些文人士子而言,他们不满就不满,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只要等嘉庆一死,满清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再怎么精神满遗也没用了,连满洲的概念都没了,满遗的存在本身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没去管这些给满清哭坟,又不敢真的大声哭的精神满遗,接着往下批奏章。
跟平时一样,多为各地州府的财政报表、物价浮动、雨水灾情什么的,其中有关河南、两淮等地的水患报告,又再增加了。
好在大汉已经有了经验,两地水患基本没有什么百姓伤亡,只是造成了部分财产损失,淹坏了许多庄稼,受灾地方官府上奏请示朝廷予以赈济。
聂宇提笔朱批:“准奏。户部从速拨银予以赈灾。”
想了想,又拎出之前批过的工部河道司(专设)奏章:“黄河道司治水辛苦,凡有需求拨银,当直接申报户部,户部不得拖欠河道工银。”
字里行间似乎没有催促,但直接给了财政拨银的权利,等于是在变相给工部河道司压力。
当然,只是给压力,聂宇从未定出时间期限,而且还经常给予勉励赏赐。
这也是实在无奈,黄河经过宋元明清四代的祸害,已经到达极限了,现在大汉新朝接手治理,与其说是治理,不如说是在做最后的抢救工作。
亡羊补牢都算不上,亡羊补牢好歹补一补还能保住剩下的羊群,而兴华六年的黄河水道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