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运河上来了一批官船。
大汉新朝建制立国之初,因为是在南方起家,所以便先定都在了南京。
如今,随着北京城收复,不少官员也曾上奏,建议皇帝迁都北京,光复汉家新朝,但被聂宇给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运河有些快撑不住了。
就在去年夏季,黄河下游突然爆发多处小范围决口,这些决口并不可怕。
因为决口段主要都集中在河南省,而河南在前几年的白莲教、清军反复拉锯之下,人口已经十去七八,所以淹掉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荒野无人区。
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黄河不仅是多处决口,还发生了一次小改道,原来的河道被决口的黄河水强行冲开,最终入海路线还是没变但河道已经跟原来不在同一条线了。
大汉在当地的官员经过实地考察,又询问了不少本地有经验的百姓村民,得出一个很可怕的结论,这条新河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能几年,也可能十几年,最多不过几十年,黄河水必定迎来一次大改道。
届时到底往哪里跑,谁也不清楚,受灾多少同样不清楚。
聂宇倒是清楚,因为历史上黄河最后一次大改道,差不多就是五十年后,史称“铜瓦厢决口”。
正是这次大改道,黄河河道才逐步形成了后世的山东入海,而非是现在的还在夺淮入海,搞得江淮下游隔三差五发大水闹洪灾,黄河的这次小改道,对运河的影响极大,运河的运力已经撑不了多久。
没有形成体系化海运的现在,要是大汉强行迁都北京的话,行政财政的双重成本都太高了。
不是不能迁,迁了基本就是要放弃对外扩张,只能对内收缩疆域,这是聂宇不能接受的结果。
却说大汉新朝的迁都决议就此暂时搁置,至少在黄河安稳前不可能迁,而北京确定了几年到十几年内,不可能再恢复京师地位,索性就把北京城中的一应能搬走的东西,都用官船运回了南京。
满清虽然逃出关外,但除了财货、粮食以外,许多东西实际都没来及带走,或者准备带走,只是出关的时候在密云口被汉军截住。
运河码头,几艘从北京南下的官船已然靠岸。
兵丁和税吏们正紧张地指挥着民夫,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木箱、卷宗搬下船,装上早已等候的马车。
围观的百姓、商贾,纷纷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啧啧,看那箱子的大小,不像是金银,倒像是书卷账簿啊!”
“听说了没,都是鞑子皇宫和衙门里弄来的旧档,有些还是前明留下来的……说是什么《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那是什么玩意?”
“这你都不知道?《永乐大典》啊……总之就是很厉害的玩意,据说那可是前明就传下来的宝贝。”
“得了吧,真要是宝贝,能是大家都没听说过的?不过,说起来,我倒听说这次的官船上,送回来好多鞑子朝廷见不得光的破烂事儿!什么顺治爷出家的真假啊,康熙爷那几个儿子怎么斗啊,还有……嘿嘿,雍正爷到底怎么没的……据说连乾隆爷下江南的那些风流账,都有专门的小本本记着!”
“真的假的?那不成《淫僧传》的实录了?”
“可不是说嘛!”
这些市井闲谈,一半是臆测,但也有一半是确实是说到真处了。
运回的档案中,确实有大量满清的宫廷、宗人府、内务府档案,其中不乏皇室隐私、官场倾轧、财政黑幕,乃至一些迷信荒诞的“密档”。
这里头最值钱的,就属《永乐大典》了。
满清居然没有烧掉《永乐大典》,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忘了。
毕竟,这玩意在乾隆老狗修完《四库全书》后,就被直接遗忘掉了,才到晚清就被官员偷盗到只剩下十几册(原来有六万多册),缩水了99%都没人发现。
马车载着这些《永乐大典》,还有无数北京城里带回的清宫档案、鞑子皇帝画像等等,碾过码头的石板路,一路驶向南京城。
南京城门口,已经有专门的官员等候,并且在军队的保护下,对所有档案书卷进行整理、甄别、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