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杨遇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郑怀德倒是一点不尴尬,继续说道:“月前西山伪王已被阮王击溃,阮王正待北伐讨逆,却听闻天朝皇帝大王派军队进驻升龙府,似乎是要扶保西山伪王……当然,阮王并未轻信此等谣言,故而特派小臣前来拜见天朝大将军。”
“嗯,确实是谣言没错。”
杨遇春先是点头,不等郑怀德松口气,忽然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升龙府现在确实是我大汉天朝的了,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本将军带一道圣旨过去吧!这是我大汉天朝皇帝大王,给你们那位阮王的圣旨,拿好了,可别碰脏了,否则可是大不敬的。呵呵!”
话到最后,杨遇春干脆笑了起来,朝着郑怀德挥挥手,就有军中文教官捧着一道明黄圣旨,送给了郑怀德。
圣旨是真圣旨,但却并不太正式,属于聂宇下的一道私诏,并不影响整体的国家决策,也不涉及国政大事。
郑怀德知道宗主国和附属国之间的上下尊卑,没有当面打开圣旨,而是等到退出清化镇南下后,才把圣旨摊开查看。
旨意就写了几行字,警告训诫意味非常浓重。
简单解释一下,就是说安南西山朝,不仅勾结南洋海盗,威胁中国海船和沿海边境安全,还胆大妄为,僭越称帝,不拿中国皇帝放在眼里。
如此种种罪名,已然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所以大汉皇帝现在专门派兵过来,吊民伐罪,灭西山伪朝。
至于安南国事具体怎么处理,圣旨里并没有明确去说,反正杨遇春带的山地作战师,应该是一时半会不会走了。
等看完了圣旨内容,饶是阮福映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气的够呛。
阮福映破口大骂:“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天朝皇帝简直欺我安南国太甚!”
圣旨里说的其它内容,他都可以不管,什么西山伪朝僭越称帝,确实是罪不可赦。
虽然阮福映已经废除了后黎朝的年号,但他好歹还是忍住了,灭亡西山朝前,还没有正式称帝。
毕竟,就连支持阮福映回国起兵的法国人,都还没有一位正儿八经的法国皇帝。
拿破仑要正式称帝,还要再等两年时间,没有拿破仑的先称帝,法国人压根不敢做皇帝。
就连已经全面崛起的英国佬,再过几十年就是日不落帝国,现在也还只是个日不落王国“青春版”。
一直要到八十年后,维多利亚女王成功取得印度人的皇帝位,开始加冕为“印度皇帝”,带英才正式转变为日不落帝国。
可以说,大汉以西山朝称帝为借口,出兵讨伐西山朝,完全合法合理。
若是阮福映这边也称帝了,那北边的汉军同样可以以此为借口,南下讨伐他这个胆大称帝的乱臣贼子。
阮福映对此有自己的对策,无非就是先等等,等先灭了西山朝,统一安南以后,再遣使试探中国皇帝的态度。
就算要称帝,那也肯定不能明着称帝,私下里来不要被发现,那就都没事。
中国皇帝往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南历朝可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可阮福映接受不了,汉军赖在安南不走了。
哪怕只是赖在升龙府不走,对阮福映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阮福映只是靠着法国人支持,回国起兵的阮主旧政权,连政治合法性都是借的后黎朝,还刚刚被他以大胜西山朝的威望,给强行废除,来用自己的年号法统。
要是安南以北被大汉占了,那他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会严重打击自己的政治威望。
同时,安南的精华之地,基本全都在北边,没了北边红河三角洲大片沃土,那他连阮王王位都坐不稳。
阮福映让郑怀德去宣读圣旨,读给手下那些大将们听,不懂得就让郑怀德直言解释。
很快,平定城中的阮军众将,纷纷都是怒不可遏。
阮文瑞当先说道:“大王,天朝皇帝欺我安南太甚,这是要强行霸占升龙府,效仿几百年前的大明旧事啊!真要是将升龙府拱手相让,别说是升龙府了,就是大王的广南国,怕是也会变成天朝中国的交趾省了。”
阮文张也跟着说道:“大王,天朝皇帝如何想的不清楚,但天朝的将军一来我安南,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安南虽然是天朝属国,但大王也只是天朝皇帝的臣子,何曾轮到一个天朝的将军过来,对大王指手画脚?”
“……”
听到两人这么说,阮福映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又看向郑怀德。
对方是明乡人,对中国的了解程度,自然是在他们这些人之上。
而且,郑怀德可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见过天朝皇帝,应该能给出合理意见。
郑怀德说道:“大王,打吧!不打不行了,就算是要谈判,那也得打完了再谈,便如之前跟满清鞑子一样。只有将他们打疼了,才能知道我安南国家虽小,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欺凌。”
郑怀德这“中国通”都这么说了,阮福映终于放心下来,起身满脸豪气说道:“那就打吧!天朝上国又如何,十年前西山伪朝都能在天朝大军的进攻下,全身而退,甚至还能逼迫天朝大军退兵。现在不过区区十年,天朝也就是换了个新皇帝,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说着,又满脸厌恶道:“那些升龙、清化士绅,就是太过墙头草了,他们投靠西山伪朝,本王都可以原谅他们,但他们居然投靠外国,这是在叛国!!”
郑怀德连忙劝解:“大王息怒,士绅墙头草一向如此,此番他们投奔天朝中国,虽然可恨,但大王只可小惩大戒。如此,既能彰显大王威望,也能体现大王的仁德。”
“嗯,”阮福映轻轻点头,不置可否。
这些阮氏君臣,居然真的敢对大汉出兵。
甚至于,都还没真正开打,他们就已经在想着得胜以后,该怎么惩治北方那些倒向汉军的墙头草士绅。
全然没人想过,万一要是打不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