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慧眼如炬！在下修为虽然不高，但每日来往宾客众多，在下耳濡目染，也将这即墨城了然于胸。”
茶楼伙计是个炼气初期的方脸青年，满面堆笑，一只手将灵石收起，随即口若悬河地将所知一一道出。
白曦月时不时打断，问询几句，方脸青年也都对答如流，显然对整个都城十分熟悉。
吕玄静坐品茗，沉吟不语，透过窗棂望向茶楼外面热闹街市。
大齐不愧为天元三大皇朝之一，即墨作为国都，名义上是一座城池，实则囊括的范围较之寻常州府还要大了不少。
而此城也有外中内之分，内城又称皇城，只有齐皇嫡系后人才有资格长住在内。
守御皇城的禁军，境界最低者也有结丹期修为，其中泰半皆为齐国皇族旁支子弟。
天元三国景况各不相同，单就大齐而言，与其说是皇朝，倒不如说是普天之下最庞大的修仙世家更加贴切。
至于族长，自然就是齐皇陛下本人了。
历代齐皇修习的都是同一部书道经典，功法臻至大成境界，便可有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神威。
只是齐皇身为一国之君，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显露行踪，外界也就无缘得见其人手段。
据说上一次齐皇出手，还要追溯到三千年前。
有个元婴期的左道邪修夺舍了一名皇族修士，意图潜入皇城盗取宝物，却被那一任齐皇相隔百里一口喝破行踪，连神魂都不由自主跌落出来，惶惶然不知所措，随后就被皇城大阵灭杀了。
双方皆为四境的情况下，齐皇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神通，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以吕玄如今见识，略略一想，便知齐皇应是炼成了一门可以调用少量天地元气的神通，而且多半只能在皇城范围内使用。
按照玄真子师兄的说法，天元各大顶尖势力之中，皆有五境存在坐镇。
要么是活生生的化神修士，要么是器灵、傀儡、护国圣兽等物。
面对此等丰厚底蕴，吕玄也不敢直接登门索要方海禅留下的珍宝。
似他这般的陌生元婴修士，甫一靠近皇城，怕是就要被无处不在的禁制针对，寸步难行。
“说得不错。这枚丹药可以精进炼气期法力，拿去罢。”
吕玄收敛心绪，随意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面上。
茶楼伙计早已看出，这名青袍道人才是真正的主事者，当即唱了个肥喏，捧着丹药欢天喜地离开了。
白曦月擅长察言观色，见吕玄屈指轻叩扶手，似在专心思考，便也不多言，默默为他斟满灵茶，束手静坐等候起来。
谁能想到，堂堂黄泉宗轮回峰真传弟子，今时竟甘愿做了旁人侍女，脸上丝毫看不到往年那副妖冶勾人的神情，显得乖巧至极。
当日天魔女现出原形，将封印的记忆交还给白曦月，此女就下定决心改换门庭，跟着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道人。
若无吕玄抹除赤手老魔在她体内布下的禁制，十年过去，白曦月定是还在筑基后期打转，元珠虚影都没个着落。
更令此女心生怖愄的，还是打入泥丸宫的那尊仙娥。
往常黄泉宗也有气运非凡的弟子，外出游历时捡到戒指、宝珠一类的物什，内里藏有古修未散神魂，而后借此一路高歌猛进，成就不凡。
然而绝大多数弟子即便有宝贝傍身，依旧难以打破生死玄关，渡过心魔劫跻身四境的更是少之又少。
归根结底，庸才得了机缘，最终也依旧逃不过作为棋子任人摆布的命运。
吕玄既可将天魔女送入白曦月识海，在此女眼中，无异于成了端坐棋局背后的执棋人。
便是黄泉宗的四殿九峰之主，大约也没有这等能耐。
而在路途当中，玄绮有意无意地说起当年积雷山一战。
得知吕玄击退阴摩罗时仅有元婴中期，白曦月更加笃定自身抉择，于是死心塌地跟着来到了即墨城。
正思忖间，吕玄已将手缩回袖中，取了一枚玉简出来。
“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真君亦有陨落风险，你修为尚浅，不便继续跟随，就在即墨外城住下，待此间事毕，我再来寻你。”
大齐本就是天元三国之中最为包容的一国，有赖于齐皇宽厚，即墨城最外一层聚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是为低阶修士和部分结丹散修出没的地方。
白曦月毫不犹豫将玉简接过，低声问道：“不知这一去，曦月何年何月才能再与尊上相见？”
吕玄收服此女后，便已恢复本来面貌，不再装成凶神恶煞的模样，听她问话，温和一笑：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四十年。期间你自己斟酌行动便是，只要在我联络你的时候及时出现即可。”
吕玄顿了顿，又道：“此后返回洞府，另有一件要务须得落在你身上，约莫会耽误修行，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望你勿要蹉跎光阴。”
话中提到的要务，正是为五脏五神立庙，收拢信众香火。
白曦月乃是御下的一把好手，此事交由她来完成最为合适不过。
“是，在下一定不负所托。”
白曦月郑重点了点头。
吕玄饮尽杯中残茶，忽见楼外有十余名披银裹素的男女路过，嘴唇翕动，不知正在说些什么。
在其身周四方，肉眼可见一层薄薄光罩，显然是施展了隔音法术，不想让外人得知谈话内容。
只不过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才仅结丹中期，吕玄神识微微一凝，便悄无声息穿透禁制，一应对话尽数落入耳中。
他此举并非闲来无事，特地刺探旁人隐私，而是这些男女所着白色长袍，正是广寒派内门弟子才有的法衣。
储物袋中伏霜神君赠与的指环，此刻也是微微放光，似乎能感应到本门修士的踪迹。
皇族乃是大齐毋庸置疑的第一大势力，除此之外，便当属广寒派位列其次。
若是当年祝伏霜化神成功，此宗或许就能鱼跃龙门，成为齐国执牛耳者。
可惜造化弄人，祝伏霜为域外阎魔天子所害，客死他乡，只留下了一对玉戒。
感其将化神三法倾囊相授，吕玄答应要在合适时机，将修成【冰魄神光】的杨英琼带往广寒派，并归还两枚玉戒，为祝伏霜在门中立下衣冠冢。
“兰缨师叔，那叛徒极善换形伪装，我们要在偌大一个即墨城中寻他，不啻大海捞针……难道就不能与大齐皇室通气，叫他们帮忙搜查么？”
十余名弟子当中，有个举止神情稚嫩，明显尚未成年的少女，冲着为首的宫装女子不解问道。
“不成。掌门有令，今次只能由我等出手，不得寻求他人帮助。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大约是那叛徒盗走的东西至关重要，不能让大齐皇室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