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刻裴衍施展而出的,远非天蚀神水的全盛之态。
据典籍记载,此水臻至巅峰时,可穿透虚实壁障,无物不蚀,无论何等生灵,都是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到那等境界,水滴生发的刹那,便要将天地穿出孔洞,露出外界虚空。
土能克水,对付这等玄妙神水,最稳妥的法子便是祭出土属防御古宝。
次一等,便是以品阶对等的宝焰与之僵持,以火抗水,各凭道行。
若能如板角青牛那般,以兜率紫焰点燃汪洋碧波,纵使天蚀神水再怎么神妙也无济于事。
不过今日吕玄打算另辟蹊径,以新炼的飞剑应对,便未将金乌真焰祭出。
“本门镇教宝典名为《太一灵枢救苦拔罪妙法》,欲要救苦拔罪,就需先体味这世间万毒,所以我才选择修炼天蚀神水。”
裴衍立于漫天蓝雨之中,伸手遥遥一指。
天蚀神水齐齐颤鸣,声如割弦,随即迸射而出,疾逾电光,好似万箭齐发。
“好个神水!”
吕玄长笑一声,单手捏诀,背后灵光一闪,一只灰扑扑的葫芦凭空浮现。
正是新炼成的上御洞明养剑葫。
“龙喟。”
吕玄心底默诵剑名,养剑葫应念开启,一道洁白流光忽而窜出,却是那口由十级蛟龙王骸骨锻造而成的飞剑。
此剑一出,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骤然响起低沉龙吟之声。
其音哀恸苍凉,似是蛟龙王要将独身镇守悬空山两千多年的不甘,尽数化作一声叹息!
剑吟激荡,音波如潮。
激射而来的天蚀神水,竟被这龙吟生生拦在半途,再难寸进。
裴衍神色微变,屈指一弹,又有一道印诀落在当空。
天蚀神水受此催发,才从停滞之中恢复过来,重新化作万千箭雨,继续朝吕玄攒射而去。
吕玄抬手一揽,便将「龙喟」稳稳持在掌中。
骈指抚过剑脊,「龙喟」猛地一抖,旋即脱手飞出,于白光暴涨间,化为一条百丈蛟龙,直直游上天穹。
此蛟色如白玉,浑身上下却皆是骨头拼凑而成,昂首一吼,便有挟山超海之势垂降而下。
“莫非穆兄就只用这一口飞剑,便想破去我这天蚀神水么?”
裴衍仰面而笑,水滴应声朝中央一拢,聚成人头大小,滴溜溜旋转不休,竟扛住了「龙喟」镇压之势。
吕玄笑而不语,葫口神光绽开,又有一道剑光飞驰而起。
“列缺。”
心神所至,虚空生电。
一道刺目霹雳横空划过,煌煌不可逼视,直叫天上那轮大日都为之黯然了一瞬。
「列缺」主材为九劫雷金,此物承受雷霆轰击,天生蕴含天劫神威,炼成飞剑后,更有荡灭鬼魅,驱散阴邪之功。
此刻剑光乍现,便如雷部众神蒙受征召,自九天降下劫罚。
方圆百里之内,电蛇狂舞,雷声隆隆。
下方北辰岛不知多少修士被这连绵异响惊动,纷纷抬头朝天上望去。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白云压顶,看不见两大真君交手的景况。
唯有同为元婴修士的寥寥数人心有所感,掐指推算起来。
天都宫内。
一名面色蜡黄的老者静忽睁开眼,看向丈许远处童子模样的修士:“黄龙师弟,今日可见过玉宸师弟?”
“未曾。难道天上那动静,便是玉宸师弟与人动手?我等是否要上去帮他掠阵?”黄龙真君摇头,目露诧异之色。
“应该没错了。师弟生性好强,约莫是寻了沉星崖那位穆道友切磋去了,无需担心。”广法真君轻捋胡须。
万丈天宇,罡风湍流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吕玄便与裴衍交手不下百合。
万千水滴时聚时散,几如太白剑丸那般分合如意。
换作旁个初入元婴的修士,只凭法术与本命法宝,免不了要左支右绌,被这变化多端的神水寻了破绽去。
这便是后天神水的玄妙之处。
较之杀伐灼毁之性更重的宝焰,神水胜在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叫人防不胜防。
可此水毕竟是阴毒二属,正巧被龙威、霆光所制,在「龙喟」「列缺」双剑斩击之下,很快显出颓势。
“不打了。”
裴衍忽然收手掬起天蚀神水,面露一丝郁闷之色。
他虽还有几样神通法宝未曾使出,但观对面青衣道人神色从容,明显也还留有余力。
谁也不知那不起眼的小葫芦里面,究竟还藏有几口飞剑。
本想借天蚀神水小试锋芒,孰料这好不容易才炼成的神物竟连对方两口飞剑都敌不过。
首战不利,裴衍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吕玄望见裴衍神色,心知自己能占上风,并非修为真正高出对方多少。
实是这套飞剑所用材料太过惊人,随便哪一种拆开几份炼就飞剑,都是元婴期不可多得的宝贝。
更何况今次仅为切磋,都未使出全力。真要生死相搏,太一门那些层出不穷的秘术神通,也令他十分忌惮。
二人皆是同阶之中无有敌手的盖代真君,此番较量后,并不会因一时胜负而乱了心境。
正当吕玄打算回返岛内之时。
更高处天幕忽地裂开一道缺口,探出两个人影,便又迅速合拢。
当先一少年器宇轩昂,身披赤色战甲,丝毫不掩饰浑身磅礴妖力。
其后一人气息深沉内敛,生得龟背鹤形,面容苍老,一双绿豆眼四处乱扫。
吕玄与裴衍一惊!
那一老一少破界而出,目光扫见他们二人,更是骇然欲狂。
“是人族元婴!中埋伏了,我们分头走!”老者身形一闪,当即消失不见。
赤甲少年也瞬间反应过来,掉头便往另一方向飞遁,丝毫不比老者慢上半分。
“八级化形大妖!”
吕玄与裴衍对视一眼。
“你我一人追一个!”
裴衍正憋着劲头,此刻见猎心喜,留下一句话,便不知施了什么高明遁法,朝那少年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