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玄打开静室石门的刹那,神识潮水般蔓延开来,一直到接近方圆三百里左右才停下。
范围内的山川脉络,林木纹理,溪涧流淌,虫豸微鸣,乃至更深层的地脉灵机流转,皆清晰无比地映照于心。
此时,只要吕玄隔空递出一个眼神,就能让筑基修士法力失控,爆体而亡。
这便是真君伟力。
如此强大的神识覆盖之下,他对沉星崖附近所有目睹结婴天象之人的反应了然于胸。
从中得知,早些时候太一门启动了镇宗大阵,而且象征元婴天兆的灵气潮汐出现了不止一次。
吕玄将众人交谈听在耳中,也觉颇为巧合。
不过太一门底蕴深厚,天骄如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真人冲击上境瓶颈,于是就没有猜测另一个成功结婴之人的身份。
直到目睹周围洞府的几名结丹修士,被鬼魅般冒出来的朱衣男子击杀,吕玄才反应过来。
原来二十多年前,在天宝楼遇到的那个自称“严佩”的结丹后期大真人,就是传说中的太一门道子裴衍。
这裴衍元婴初成,既不在洞府内稳固修为,也不与宗门中的其他真君相见,一反常态地跑到沉星崖来大开杀戒,实在有些诡异。
吕玄自忖与此人并无过节,还有几分善缘。
手腕上的那串安神木心珠,还是碰巧遇上裴衍求购七级毒属性妖丹,才用毒敌将军的遗泽换取而来。
这串木珠戴在手上,不时就会渗出丝丝凉意,可使心神清明。
吕玄能够摆脱心魔劫的万世轮回,安神木心珠或多或少起了作用。
是以,眼见裴衍手中擎着玉如意砸下,吕玄并未立时祭出飞剑痛下杀手。
“精卫,龙泉,且退至洞府中躲避。这等层次的斗法,你们帮不上忙。”
吕玄昂然站立,不见如何动作,朱衣男子忽地身形一晃,一头栽落下来。
随后,空中才有一抹紫金神光倏忽而逝。
二人皆是元婴修士,但吕玄修有紫府炼神法,又经过了九十九重心魔幻境,专克神识的大神通施展出来,立即占据上风。
“有些古怪。”
【紫炫金瞳】扫过,吕玄当即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裴衍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奇怪,神色萎靡,双目异色连闪,肢体不甚协调。
上一刻还在掐诀催动玉如意,下一刻就生生收回手掌。
就似其人有两个意志,正在争夺躯体的掌控权一般。
裴衍跌下百丈,就在即将摔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忽地止住去势,抬手在天灵盖一拍,就有一只缩小了数十倍的婴儿钻了出来。
吕玄瞥见元婴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裴衍的元婴半边身子色如鎏金,面上满是愁苦之色,另一半则是漆黑如墨,嘴角勾起诡笑,并且散发着一股熟悉波动。
“这是……域外天魔的气息!”
吕玄神色凝重,心中思绪翻滚不停。
他不止一次与这类魔物交手,绝对不会认错。
裴衍应是碎丹凝婴成功,但在渡过心魔劫的时候出了差池,导致天魔鸠占鹊巢,掌握了一半心神。
“麻烦了。”
吕玄眉头皱起。
倘若裴衍已然彻底沉沦,化作天魔资粮,那么大可一剑斩之。
但眼下对方并非无药可救,只是要如何才能在不伤及神识的情况下祛除天魔影响,就是一个有些棘手的问题了。
裴衍毕竟是太一门大长老亲自挑选的传人,方才结婴就被人击杀,必定会在星罗修仙界引发轩然大波。
吕玄虽已成就真君,但也不想莫名其妙惹上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
“裴衍道友,还不速速醒来!”
思忖间,吕玄清喝一声,同时幻化出玄阴一气大擒拿,朝那与裴衍容貌一般无二的婴儿摄去。
只是两色元婴遁速飞快,几次都从指缝中溜出,偏偏又不肯逃走,不知意欲何为。
正在此时,吕玄忽觉储物袋内发出轻微震颤,信手一拍,就有一道玉白流光飞出。
元神玉书落在身侧,里面传出天魔女略带谄媚的神念波动:“在下感应到同族气息,不知主人可否正为如何处置而发愁?”
“哦?你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吕玄目光一闪,抖开玉书,一道曼妙女体浮现在身旁。
“我们天魔一族等级森严,相互吞噬壮大自身更是家常便饭。在下主魂本源位列太上天魔,对寻常下等天魔有先天克制之能。若主人允准,在下可略施手段,引那被侵染的元婴近前,伺机将其体内魔性剥离。”天魔女解释道。
“你不过是太上天魔记忆衍化出的灵体,受困于玉书,竟还有这等手段?”听了天魔女的话,吕玄心中暗自警惕。
“主人有所不知。天魔本质特殊,乃是由虚空孕育,介于虚实之间的生灵。在下虽受玉书拘束,形同器灵,但只要主人稍放权限,借法宝之力为引,短时间内由虚化实,施展出些许本族神通并非难事。”
吕玄听罢稍作沉吟。
此刻天魔女身居元神玉书首页,其一切意念波动皆在主人感知之下,若有异动,自己随时可将其镇压。
“好,就按你说的办法试上一试。”吕玄应允道。
一人一魔皆以神识交流,现世之中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只见元神玉书第一页上,那曼妙女体虚影忽然微微晃动,旋即从中飘忽而出,身形虽仍有些透明,却已有了几分实体之感。
她面露笑容,张口吐出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
不远处,那黑金参半的元婴闻听此音,半边漆黑的面孔上陡然露出一种极度贪婪,近乎失去理智的狂喜神色,不顾一切朝着天魔女猛扑过来。
“有趣。这头下等天魔感知到我那分魂破灭,以为有机会吞噬太上天魔魂体,这才拖着这具肉身寻来,想要捡个便宜。”天魔女冷笑连连。
吕玄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