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些存世四五百年的大真人,也未曾见识过这等剧变。
沉星崖附近的数座洞府主人悚然惊觉,纷纷打开大门,架起遁光,一路飞到灵潮之外的地方才停下来,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头顶那道七彩漩涡。
这几人境界参差不齐,但也都是结丹以上修为,此刻心中充满了羡慕、嫉妒、不甘等情绪。
元婴大道,乃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
而今,沉星崖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居,竟不声不响地触摸到了这一境界的门槛。
唯有进阶元婴期,才真正有资格成为一方疆域的主人,才真正能站在修仙界的顶峰,一览众山小。
不成真君,终为蝼蚁!
此时的沉星崖洞府内,吕玄心中也盘桓着这个念头。
“不成真君,终为蝼蚁……”
“蝼蚁……”
“我这是在哪?”
吕玄睁开眼睛,入目所及是一个四壁都是纯白色的房间,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伸出手来,却见原本应该如同金钢琉璃似的肉身,枯瘦得不成样子,简直与百岁老人差不多少。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摩天之塔,形制各异的飞车在云层间穿梭不止,激起阵阵音爆。
“孩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十五年啊!”床边另一侧,两个上了年纪的男女痛哭不止,伸手就要抱他。
吕玄感觉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孩儿不肖,让你们担心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旋即闭上眼睛,眉心冒出一道寸许长的漆黑小剑,在室内一个盘旋,就将这方场景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斩成了丝缕飞扬。
……
青叶馆,磨得油光发亮的柜台后方,一老一少正在对话。
“师父,我要捣药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炼丹师啊?”吕玄扬起小脸,手中持着一根玉杵,上面沾满黄色粉末。
“嗯,大概是要等你把今年、下年、下下年的药粉都磨出来之后吧。”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道士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叼着一根草棍。
几年之后。
吕玄坐在坊市丹塔的考核大厅内,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小心操控内中火焰。
少顷,炉盖打开,从里面飞出一颗浑圆丹丸。
“成了!我成了!”
吕玄难掩欣喜之色,忽地神色一凝,再定睛看去,却见那枚丹药表面有一张人脸一闪而过。
他陡然一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劈出玄阴斩神剑。
……
“吕玄,吕玄,该动身了!”
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开一看,却是一个身体魁梧远超同龄人的少年。
“罗思远?一大早来扰我清梦作甚。”
吕玄揉揉眼睛。
“睡迷糊了?”
罗思远咧嘴一笑:“不是约好了么?咱们一块去凑个热闹,没准运气好,你就被丹鼎宗真人收为徒弟了。”
“对哦,走走走!”
待得丹鼎宗法宝飞舟降落,吕玄一连通过了灵根测试、肉身考核,正式成为丹鼎宗弟子,告别了生活多年的青山坊市。
后在丹药催化之下,他顺利地凝结出法丹,跻身法体双修的真人之境。
“真是个炼成活死傀的上好胚子!”
烽烟四起,边境战场上,一名面容慈和的老僧缓步走来,轻敲木鱼,手中佛光大盛,就要罩在吕玄头顶。
吕玄冷眼看着老僧举止,心念微动,黑光一闪,整片天地都被劈成了两半。
……
螺壳龙宫内,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一副喜庆景象。
“恭喜恭喜。”
“吕道友与罗道友喜结良缘,当真让人羡慕啊!”
“丹枫门有二位坐镇,日后必将重现往日荣光!”
“承各位的吉言。”吕玄神采飞扬,一一与到场的宾客好友打过招呼,脚步一转,便钻入洞房之中。
桌案前,坐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艳女子,正眼含秋水地望着他。
“夫君,请为妾身宽衣。”罗浮梦羞红了脸。
吕玄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走上前去。
正当此时,不知从哪又冒出无数道窈窕身影。
“夫君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们姐妹了么?”
所有曾经遇到过的女修,此刻都是面色酡红,衣带无风自动,带起一阵香风,熏得人心神迷醉。
吕玄望见这些熟悉面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从头顶泼下一盆冷水。
“有点意思。”
他冷笑一声,挥手将面前一众佳人劈成碎片。
……
沉星崖洞府内,吕玄盘坐在云床之上,神情安详。
小腹内,原本金丹和碧落黄泉丹所在位置空无一物。
在他的头顶上方,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凌空悬立。
这婴儿白白胖胖,五官样貌与吕玄有九成相似,只是显得稚嫩了许多,此刻显露出一副凝重神色,眼皮不断抖动,似乎想要从梦中醒来。
而吕玄本尊的意志,此刻还在与心魔劫苦苦对抗。
起初的几重幻境,他很快便能找到不合理之处,以犀利的神识之剑将其击穿。
但越到后来,构筑的场景就越是真实,里面演化的情节就越是平淡,让人几乎寻不到破绽。
好在手腕上的安神木心珠不断渗出丝丝凉意,让吕玄能保持敏锐的分辨力。
直到第九十九重幻境被一剑斩裂。
吕玄跌落到一片混沌之中,周围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只有正对面有一道高约万丈的巨大魔影。
这魔影五官俊美,雌雄莫辨,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心神摇曳,忍不住地对其产生好感。
“太上天魔。”
吕玄眯起眼睛,一口叫破了此魔的根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