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陀闪转挪移,勉力避开当头压下的无形风岳,衣袍被割开数道裂口,显得颇为狼狈。
哪里还有往昔在寒礁岛上,主持太一斗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一面催动铜镜护住周身,一面厉声喝道:“有这般通天手段,断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你究竟是何人?”
吕玄闻言微微一笑,揭开黑眚丝织就的面巾,露出一张清俊真容:“龙道友,别来无恙。”
“是你!”
龙陀先是一愣,死死盯住那张脸,随即眼皮一跳,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对应的人物。
当初在太元仙府,吕玄指引四大真君收服太元铜钱剑,后一同乘云飞行,并未给龙陀留下多少印象。
直至禁制重启,众修被强行排斥出府,龙陀跟随师尊怙恶王匆匆返回神虚魔门。此后忙于门中事务,并未听闻月游祖师新收的便宜弟子下落,只当是陨落在仙府乱局之中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结丹散修,今日竟以如此姿态重现眼前。
“原来是华道友!月游前辈陨落皆是白骨那厮一人所为,与在下毫无干系。如今五龙岛备受打压,我等更应同气连枝,协力合作才是,还请道友高抬贵手!”
“同气连枝?”
吕玄只觉好笑,师尊与亲传弟子之间都要相互算计的势力,何谈协力合作。
他把手一招,就将白骨真人的神魂拘来,连同储物袋一并收起。
龙陀堆出笑容,却丝毫不见对面停手,心里不禁叫骂起来:
“此人肯定是为月游祖师陨落之事找上门来,要为师尊报仇。早知我就不应蹚这趟浑水,安心闭关修炼了!该死,该死!白骨老魔该死,这华姓小子也是该死……与他拼了!”
龙陀把心一横,取出一块象牙笏板持在手中,猛一挥动,就有无穷尸气滚滚涌出,令人闻之欲呕。
吕玄心下暗生警兆,挥手将风河盘绕身周,仍以飞剑攻杀对方。
四时流彩之中炼入了少量七叶娑罗木,不惧魔门手段污损。
换作其他寻常品阶的飞剑,恐怕甫一接触就要遭受腐蚀。
令吕玄有些意外的是,尸气并未朝他扑来,而是原地结成一团磨盘大小的浓稠黄云,随着龙陀张口一吸,尽数没入其腹中。
“这是什么法术?”
吕玄看得眉头直皱,不知为何生出一阵烦躁之感,仿佛就要有大祸临头。
对方境界高出自己一筹,又同修太一、神虚这道魔两大宗派的功法,远非白骨真人那等根基浅薄之辈可比,藏有几桩压箱底的神通也属正常。
此刻自己占据上风,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但斗法之时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到对手会使出何种手段。
稍有差池,便可能攻守易形。
吕玄深知此理,伸手一指,砚台大小的玲珑宫殿迎风长大,化作巍峨山岳模样。
太化九清殿现出原形,与空中淡青风影合为一体,重重向下压去。
这便是吕玄的对策。
任你有千种变化,万般诡诈,我只以力破巧。
龙陀仰头望去,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恐惧。
然而就在这时,他身上气势开始节节攀升,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变化。
眨眼之间,龙陀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色木然,眸子里丝毫没有感情波动。
“夺舍……不对,这是神降之法!”
吕玄心头警铃大作,他早知世间有一门法术,能让元婴真君相隔万里降临在其他修士身上。
当初四国联军派出精锐修士突袭乘霄神炬,假婴期的元溪老人便承受了血神道一名老祖降临在身。
神降之法能让受术之人短暂拥有媲美元婴初期的战力,但时限一到,法力神识便要成倍跌落。
假持元婴境界,便要跌至结丹中期。
今次龙陀被逼入绝境,竟是毫不迟疑地使出这门秘法。
象牙笏板之中,藏有怙恶王预先注入的一缕本命真元,入体之后,便将龙陀的修为揠苗助长般地擢升了一大截。
神降既成,吕玄现下的对手,便是一个真正的魔门真君!
龙陀根本不理会逐渐逼近的巨型宫殿,反而双手结印,一具平天冠凭空浮现,稳稳落于其顶。冠冕垂九旒,皆由白玉圆珠串成。
此冠甫现,龙陀并指虚点,浓浊尸云蓦地上卷,竟硬生生抵住了宫殿下落之势。
殿底青光与尸云黄气激烈交锋,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一时僵持不下,再难动弹分毫。
“小辈,伏诛。”
怙恶王僵硬的声音从龙陀口中发出,诡异无比,他手臂一动,挥动象牙笏板凌空抽打,一股浊臭扑面而来。
吕玄轻叱一声,天蚕衣撑起五色灵光,将那含有尸毒的云气隔绝在外。
但紧随其后,便是一股无形巨力袭到近前。
嘭!
吕玄身体如同断线纸鸢一般抛飞出去,当即受了些许轻伤。
神降真君就算只有元婴初期法力,并无怙恶王本人的神通法宝,但也不是寻常结丹修士所能抵挡。
幸而有天蚕衣和玄英扶云铠护持,吕玄本身肉身也有七级妖兽的水准,不然这一下非得重伤不可。
吕玄一只手在腰间连拍,空中顿时多出来密密麻麻一大片的各式傀儡。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低阶的五丁力士,在主人心意之下,悍不畏死地扑将上去,只求能稍作阻挡。
唯有十二只赤龙晶傀口中红光一闪,齐齐喷出光柱,向怙恶王身上射去。
谁知怙恶王不躲不闪,竟直接蛮横地撞进群傀之中,身上尸气汇至双拳,而后猛地一冲。
一阵物什碎裂的声音响起,怙恶王穿过五丁力士包围,又随意几拳轰飞了赤龙晶傀,毫发无损地立在当空。
迎接他的不是飞剑法宝,而是一柄嫩绿色的棱刺。
正是荡魔锥!
战场中央,一张嫩绿大网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罩住百丈空间。
无数雷光乍起,电蛇狂舞,与尸气两相接触,发出“滋啦啦”锐响,焦糊味弥漫四溢。
片刻过后。
待得刺目精光平息,爆炸中心尸云消散,雷网无踪,唯余一只造型精巧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