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绮见状秀眉紧蹙,正要抖开百鬼旗,耳畔忽地传来吕玄平静传音:
“此人遁术玄妙,你拦不下他,且入灵兽圈来罢。”
“谨听吕兄吩咐。”玄绮收起图卷,身形逐渐淡去。
话音落处,一道凛冽剑光破开山壁,化作经天长虹,紧追枯瘦老者而去。
先天魔门传承中最为上乘的遁法,便是此刻白骨真人施展的“先天白骨大遁”。
此法修至高深大成境界,便可双足踏莲而行,倏忽千丈,上穷碧落下黄泉,无处不可去得,颇有几分「天人纵」的意味。
只是相较于真正的羽化神通,先天白骨大遁虽在距离上占优,却并无穿透阵法封禁的能力。
先前观白骨真人的擒拿之法仅是粗浅入门级别,威力尚不及吕玄半路出家修成的玄阴一气大擒拿。
但这老魔在保命一道上的造诣,却委实令人侧目,堪称冠绝结丹层次。
稍稍见势不妙便夺路而逃,显然是个将“打不过就跑”这一要旨演练到了极致的老手。
只不巧的是,吕玄新近领悟出的太白归光剑遁却是世间罕有的极速,甚至还要超过作为参照之法的元磁极光大遁。
白骨真人优哉游哉蹈虚而行,脚下朵朵骨莲绽放湮灭,很快便遁出数十里开外。
他心中稍定,但见碧海蓝天,后方并无穷追不舍的刺目剑光,不由暗暗冷笑一声,心道:
“正面攻伐硬撼,我或是不敌许多同阶中的佼佼者,但若论及遁走逃生的本事,结丹境内能与我比肩者却是屈指可数了。”
今日被神秘玄衣人一口道破隐藏多年的根脚来历,白骨真人心中疑惑不已,如同百爪挠心,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擒下,施展搜魂炼魄之术,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交手片刻,在双方皆未动用真正压箱底手段的情况下,自己竟隐隐落了下风。
以白骨真人多年来养成的谨慎性子,想也未想,便决意先行远遁,避开这名不知底细的强敌。
不过,他还是被今次的仓皇逃走勾起了回忆。
百余年前被阐玄门以多欺少,蛮横平灭,这口恶气一直如骨鲠在喉。
白骨真人早已暗自发誓,待突破至元婴境界,定要重返迷离岛,将阐玄门的真传弟子、长老,乃至祖师一个个抽筋扒皮,炼入万骨京观之中,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思及此处,老者伸手轻抚那件挂满骷髅头的法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
“师尊呐师尊,莫要怪弟子不肖。反正您老人家寿元将尽,又是重伤难愈之身,与其坐化,一身通天修为付诸流水,还不如成全弟子早日登临真君之位呢。您的衣钵传承,弟子定会好好发扬光大的……”
白骨真人笑意刚刚在枯槁脸上漾开,还未来得及完全舒展,便觉滚滚杀机直刺后脑。
回首看去,却见一道耀目剑光电射而来。
白骨真人怪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前扑去,反手打出玉骷舍利,咬牙切齿地诵了声:
“爆!”
魔气滔天,碎骨四射,立时就将吕玄御剑飞遁的势头阻了一阻。
借此良机,白骨真人猛地喷出一大口精血,将足底莲台染得赤红一片。
他刚想遁走,又被迎面而来的剑光斩了一击,饶是有法宝庇佑,护体灵光也晃了几晃,险些破碎。
“阁下当真要不死不休么!”
这位叱咤两大修仙界数百年的老魔,终于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泰然之色,显露出些许慌乱。
奈何吕玄已然将他视作必杀之人,骈指一点,便有万千剑丝游出,交错间呈出剑网之状,花香四溢,却有森然杀机隐匿其中。
随着一声好似斩入败革中的闷响,一道枯瘦身影步履踉跄地从远空跌出。原来所在的位置,却是一具假身被斩作两截,旋即变成白骨散落海中。
“替劫之法。”
吕玄心中暗道一声“麻烦”,又点指连斩了近百回,不予片刻喘息功夫。
白骨真人的护身之法也是变幻莫测,单是替劫之法就使出了不下五种。
二人一追一逃,不知不觉遁出几百里,来到了另一小岛之上。
离得老远,便能看到岛上矗立有一座白骨魔山,形制比白骨真人御使的法宝足足大了五六倍,品阶也高出不止一筹。
在那山头之上,正有一个面色淡金中年人负手而立,形容威严,不怒自威。
吕玄瞧见中年人的模样,心中一动。
此人当年在寒礁岛作为执事长老,实则乃是神虚魔门的一步暗棋,更是怙恶王的亲传弟子,龙陀。
“龙道友救我!”
奔逃至此,白骨真人见识过了吕玄层出不穷的攻伐手段,心中半点战意都提不起来。
龙陀见白骨真人如此狼狈,先是一惊,而后轻拍腰间储物袋,祭起一面铜质小镜,口中念念有词。
小镜悬在半空滴溜溜急转,射出一道碧绿幽光。
吕玄荡开镜光,白骨真人却趁此间隙遁入岛内,回身怨毒地看了一眼,又与龙陀说道:“烦请道友替我抵挡几息,待取来那物,必可反败为胜!”
说罢,枯瘦老者一溜烟地没入白骨魔山之中。
龙陀修行年岁极长,许多年前便已是结丹后期巅峰,如今更是稳稳踏足假持元婴之境。
加之神虚魔门神通诡异莫测,吕玄此前未曾领教,一时竟被那铜镜牵制。
他正盘算着布下玄阴聚兽大阵,生生炼化二人,却见岛内阴风再起,白骨真人去而复返。
古怪的是,这老魔此前损耗的元气竟已恢复,手中还托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金色钵盂,内有一簇火苗腾跃。
此火白中带青,焰心隐有无数芝麻粒大小的骷髅虚影生灭幻化,诡异无比。
神魂探至周围,竟有种要被这团青白魔火吸收进去的错觉。
“森罗骨焰!”
吕玄目光一凝,脱口而出:“看来月游祖师当真是被你这逆徒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