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司清澄失声惊呼，正欲动作，却被身侧姐姐拉住。
司清涡微微摇头，眼中意思很明白。
禁制在身，贸然出手的话，立时便会身死道消。
况且练长霓此刻与吕玄正面相对，纵使她们想救，也已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她们不忍目睹，以为练长霓必死无疑之际，异变突生。
只见湛蓝海水蓦地凝固，一圈圈灰色涟漪无声扩散，瞬息间吞没四方，甚至将玄阴大阵的气机盖了下去。
眨眼功夫，就形成了一方魔气纵横的领域。
练长霓抬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拨开玄阴斩神剑，面上神情妖冶无比，透出几分肆无忌惮。
在她背后，浮现出九尊神态各异，双目紧闭的玉质女仙雕像。
有的拈花含笑，有的垂眸悲悯，有的怒目嗔视，有的慵懒倚靠，还有的肃穆庄严、迷离恍惚、天真烂漫、凄婉幽怨、漠然空寂……九尊玉像手中所持之物各不相同，既非法宝，亦非法器，似虚似实，难以名状。
“吕道友反应倒快，但落入我这‘九情魔罗虚天妙界’当中，今天是别想离开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欲仆吧。”
练长霓娇笑一声，身后的玉雕蓦然睁开眼睛，九道蕴含着喜、怒、哀、乐等不同情绪的目光，如实质般直刺神魂。
这股压力，令吕玄不由得身形剧震。
“魔道神通！练师妹你……”
司清涡掩唇惊呼。
八景宫有教无类，但所传功法乃是正宗道门路数。
修炼日久，气息自会转为清正。
便是一些修为浅薄的弟子，也不过残留些许原本特质，断不会如练长霓这般魔气扑面，几欲夺人心魄。
司清涡尚未来得及深想，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暴戾怒意。
连日来，受制于人的怨气轰然爆发，几乎要冲破理智，毁灭周遭一切。
再看身侧妹妹司清澄，却是满面惊惧，娇躯瑟瑟发抖，忍不住要转身逃遁。
吕玄将二女反应尽收眼底，对“九欲魔罗虚天妙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原来是拨弄人心情绪，并将之无限放大，直至失控。”
他心念微动，禁制立时发作。
司姓姐妹闷哼一声，双双软倒昏厥。
“练道友，原来你既非太一门修士，亦非甘愿牺牲自己，营救同门的八景宫弟子，而是元始魔宗内应。”
吕玄身形疾退，一边挥袖打出数道法术，将九尊魔罗玉女目中神光击散，一边扬声道。
对方这门神通并非专攻神魂，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神识与法力皆在无声交锋，但凡漏过任意一面便会中招，死得不明不白。
“道友既已猜到，又何必再以‘练道友’相称？好教道友知晓，妾身乃神虚魔门九欲天女是也。”
“练长霓”话锋一转：“吕道友恐怕也不是翡玉岛主这么简单吧，寻常初入结丹的修士，可无法在妾身这无上魔境之中支撑这般久。”
吕玄不置可否，又问道：“真正的练长霓何在？”
“怎么，道友怜香惜玉，喜欢上这丫头了？”九欲天女莞尔，伸手在胸前轻点，“可惜了，妾身已经将她彻底炼成了身外化身，练长霓此人，早就不存于世了。不过道友不必惋惜，她的记忆仍在妾身识海中。待道友也被炼化，便可与她团聚了。”
“九欲天女本体是元婴修士无疑了。”
吕玄招架着九尊魔罗玉女的连绵攻势，心下愈发凛然。
自进阶结丹以来，他遇见强敌不少，却无一人能带来如此压力。
结合“九欲天女”这般不似结丹修士敢用的名号，便推测出对方当是元婴真君。
从司姓双姝的口中可以得知，练长霓当年确为八景宫潜伏太一门的弟子。
这般互遣细作的手段，在大宗门间实属寻常。
或许是在外历练之际，练长霓被神虚魔门真君的分神炼化，沦为一具身外化身。
幸而此类魔门秘法施展条件极为苛刻，更会对本体神魂造成损伤。
否则，只怕整个修仙界早已遍布魔门修士分身了。
先前练长霓述说拍卖会上种种布置时，吕玄已隐约察觉龙长老乃元始魔宗暗桩。
然而那位阻拦黄龙真君的神秘元婴，却仍迷雾重重。
偌大星罗海域，虽有不少元婴散修，却无人敢明目张胆对太一门出手。
思来想去，唯有八景宫、元始魔宗、拈花神尼一脉方有此底气。
而拈花神尼及其门人久居无名岛，淡泊名利，极少现世，此乃众所皆知之事。
想来九欲天女这具化身潜藏寒礁岛伺机而动，见司姓姐妹现身，属于练长霓的记忆认出二人，遂生出一条毒计。
至于太一阁筹备拍卖时，为何未意识到这二女乃八景宫妖修后裔，其间未必没有龙长老与“练长霓”暗中操弄的缘故。
元始魔宗发展至今，依旧无力与太一门全面抗衡。
但若是八景宫化形妖修的后裔被太一门公然拍卖，消息传回星罗北域，两大势力之间必生龃龉。
若矛盾激化，爆发战事也并非不可能。
就算九欲天女的诡计被人识破，猜忌种子却已埋下。
太一门与八景宫，未必肯轻易善罢甘休。
吕玄颇为珍视眼下这方相对安宁的修行环境，故而，虽与这两大巨无霸宗门并无多少利益牵扯，他也不愿见修仙界平白掀起战火。
眼下，唯有先击败九欲天女的这具化身，再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