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话可就没有道理了。”黎寿拧起眉毛,眯着眼睛道:“灵石是王长生交到在下手中的,前辈就算想要回去,也应该找王长生才对,和我们楚记商号有什么关系。”
吕玄失笑摇头:“黎寿,你现在与我讲起大道理来又有何用。当年指使旁人打伤王掌柜,构陷王长生时,怎么不讲道理?你兄长黎福为了供你修行,在玄龙江上杀人越货时,又何时讲过道理?”
这两句话字字如惊雷炸响,震得黎寿眼前发黑。
“大兄隐藏身份,吕玄是如何知道的?”
他此时已经确信,兄长黎福必是死在了吕玄手中。
黎寿能有今日风光,三分凭借自己努力,另外七分都是靠黎福毫无保留的供养。
若非兄长甘愿落草为寇,做些刀口舔血的活计,哪来的资源供给黎寿修炼。
没有一定修为境界,楚家公子又怎会看中他,层层选拔之下,让他做了身边亲信。
“大哥!”黎寿心中一阵绞痛。
这等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奈何吕玄已经筑基,成为内门弟子。
想要对付他,已非对付其他炼气小修那样容易。
况且坊市乃禁武之地,私下争斗乃是大罪,黎寿只得强压杀意,心思活络起来。
“若能引诱此人主动出手,再让执法弟子将他拿下,或者干脆请来两名楚家供奉……”
中年文士念头转动,一条毒计已然浮上心头。
见他如此模样,吕玄淡淡道:“你那点算计,当旁人看不穿么?也罢,我已给过你机会,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着,吕玄提着王长生衣领,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远处街角。
黎寿愣在原地,他想出的办法还未及实施,对方竟然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憋闷之极。
外门坊市中禁止飞行,吕玄脚下生风,带着王长生朝外走去。
“吕前辈,我们这是去哪?”王长生刚张开口,就被灌了一肚子疾风。
“伤你父亲之人现在何处?替我指路。”
王长生眼前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三拐两拐,两人已至坊市外围散修聚居之处。吕玄按其所指,在一间石室中找到个瘦小男子。
这人生得獐头鼠目,神情畏缩,只有炼气八层修为,见吕玄闯了进来,警惕道:“阁下是何人?”
吕玄心念微动,便用神识将其震晕,随即在他识海中设下禁制,如拎鸡仔般提在手中。
“前辈,我们要打杀了他吗?”王长生就算再愚钝,此刻也看出吕玄要为他报仇,语气中既是兴奋,又有些害怕。
“少说,多看。”
吕玄并未正面回答,提着二人返身回到坊市。
兔起鹘落之间,便停在了一座灰扑扑的建筑近前,上书“执法堂”三字。
“你在此地等着。”
吕玄随手一抛,将两人扔在门外,大摇大摆地踏入了执法堂在坊市的分部之中。
他这次前来,并非想要找到与楚家勾结的执法弟子,只为讨个公道。
这份公道,不单是他出身就在坊市,与王掌柜一家有旧交,而是为了纾解胸中一股不平之气。
当初黎寿暗中的小动作颇多,若非坊市主管宁云惜出言相助,恐怕吕玄也要被搞得焦头烂额。
假使没有「羽化飞升卷」,他也要与王长生一样,在炼气期挣扎至今。
遇到黎寿设计构陷,能够全身而退么?
还是会经过一系列的哄骗挤兑,最终财物尽失,沦为楚记商号的仆役?
心头无名火起,吕玄迈步间气机涌动,顿时就吸引了驻守此地的执法弟子注意。
“这位道友可有何事?”一名面皮白皙的执法弟子走上前来,温声询问道。
吕玄淡然一笑:“好教道友知晓,这坊市间有人要当街行凶。”
此言一出,那执法弟子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当即就有两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白面青年不解道:“阁下这是何意?”
吕玄身形一闪,已至门外,只留下一句话:“道友去往楚记商号,一看便知。”
说着,他提起王长生二人朝着来时方向疾奔而去。
停在楚记门前,瘦小男子恰好悠悠转醒,见自己莫名出现在坊市中,吓得面露惊恐之色。
黎寿见到此人,顿觉不妙,刚想呼唤护卫,忽觉衣带一紧,再也动弹不得。
“这定身符,用在此处倒是再合适不过。”
吕玄立于商号门前,静待好戏开场。
先前几人在门口交谈之时,声音不算太大,混在往来宾客之中不甚明显。
但黎寿毕竟是楚记商号明面上的掌柜,此时呆立当场,立刻引起了路人关注。
那被挟来的瘦小男子见势想要遁走,但一股蕴含氤氲紫气的意识降临识海之中,登时心神失守,成了一尊提线木偶。
执法堂三名弟子姗姗来迟,刚停住脚步,却见那瘦小男子突然跳起,猛然一拳砸在黎寿心口。
炼气修士不习体术,拳脚力量有限,就算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将黎寿打得口吐鲜血而已,不至于伤到性命。
三名执法弟子大惊,待要阻拦,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第二拳印在小腹位置。
这一拳,却是运起了全身法力,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黎寿丹田气海应声而破,修为尽废。
“放肆!”
白面青年怒喝一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黎寿,另外两人出手按下瘦小男子,将两人分开。
吕玄看着这一幕,心底暗道:“似乎此人与楚家关系不错,不然何必对黎寿如此在意。”
他带着王长生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那名白面青年见他如此,自然看出端倪。
“在下执法堂袁箭空,道友既然也是内门弟子,却在坊市违反法规,是否应该给个在下一个交代?”
白面青年瞥见他腰间玉牌,语气稍缓:“毕竟现今楚家与宗门合作颇深,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吕玄随意拱了拱手,笑道:“在下师承火龙真人,门规倒背如流,又怎会知法犯法。方才不过是预知此地将有争斗,特意请诸位过来执法而已,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袁箭空面色微变。
真人亲传,非同小可。且不论火龙长老已臻结丹后期,即便是坐镇坊市的三大长老,也要敬称一句“火龙师兄”。
就单论这位真人对座下弟子的护短,在整个云唐修仙界都是赫赫有名。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袁箭空就想清楚了孰轻孰重,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吕玄面色平静:“何人行凶,何人受伤,一目了然。秉公处置便是了,袁道友又何必问我?”
“将那凶徒羁押回去审问,先将黎掌柜送去医治。”袁箭空把手一挥,身后两名弟子连忙称是。
“不用了!我自己走。”黎寿眼中满是怨毒,深深看了吕玄一眼,随后跌跌撞撞扑向商号之中。
袁箭空低头沉吟片刻,忽地说出了让吕玄颇感意外的一番话。
“方才师兄说自己师承火龙真人,在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天运峰吕玄师兄。”白面青年笑道,“在下要与师兄商量一件要事,还请到无人之处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