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邓途面露惊色,华心缘身后那七名修士也都怔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真传首座向来眼高于顶,能得他开口夸赞的,无不是天骄人物。
听闻华心缘如此评价,众人不禁重新打量起吕玄来。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筑基初期修士,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剑道奇才?
吕玄面对此情此景,心头警兆大起。
他身怀「无名剑道」天赋,剑心通明,此事唯有火龙真人隐约察觉,不想今日竟被华心缘一语道破。
单论眼力毒辣,此人犹在阐玄门第一真传苏太真之上。
“华师兄过誉了。在下愚钝,怎敢和师尊相提并论?”吕玄摇头否认。
说话间,他便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灼灼目光。
在场皆是内门精英,神识不俗,华心缘方才那番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端坐在上首的瑶台峰主岳仪,眼波中也露出诧异之色。
吕玄凭空得了这些关注,并未在心底生出得意,反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可惜今日是岳师妹设宴,我还需过去一叙。改日若有机会,再与吕师弟印证剑道。”华心缘淡然一笑。
“师兄请便。”
吕玄连忙拱手,心中巴不得此人早些离开。
四周议论声渐起,不少人都在猜测他是否隐藏了实力。
大概是错觉,他总觉得华心缘身上流露出一股压迫感,霸道无边,令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可从表面上看去,华心缘眉宇间虽有些傲然之色,但却并非是盛气凌人,而更像是对于本身修为的自信。
目送一行人走远,吕玄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位华师兄修炼的是何功法?方才他站在面前,竟有种天地灵气都要凝固的感觉。”
“师弟感知倒是敏锐。”邓途略显惊讶,随即改做传音,“传闻华师兄降生之时,便觉醒了先天宿慧,识海中天降一部《太上安镇九垒龙神真解》。此功法举世无双,只有他一人可以修炼。华师兄十岁开始修炼,如今三十八岁,已臻假丹之境,随时可以冲击结丹。”
“觉醒宿慧!”
吕玄心中剧震,惊疑之色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世间唯一觉醒前世记忆之人,识海中那十二册「羽化飞升卷」更是独一无二的机缘。
却不曾想,华心缘也有类似际遇。
不过听邓途所言,华心缘所得似乎是一部无上经文。正因如此,此人虽是青山宗真传弟子,却未修习《太乙天华宗旨》。
“师弟是否觉得不可思议?我等第一次听说时候也是这般反应。”邓途苦笑一声,“这世上真有转世轮回么?”
“那华师兄为何迟迟不尝试结丹?”吕玄连忙转移话题,问出心中疑惑。
邓途微微一笑:“师弟想必知晓,结丹之后可用丹火炼制本命法宝。但你可能不知,这件法宝其实可以提前准备。”
“提前炼制?”
吕玄更加不解:“且不说炼制法宝的材料难寻,我等筑基修士最多只能借助地肺之火炼制法器,如何能炼制本命法宝?莫非华师兄掌握了什么特殊法门?”
“非也,这方法倒也不算什么秘辛,等师弟修炼到筑基后期,开始为结丹做准备时,自然会了解到。”
邓途摇了摇头,随后耐心地解释起来。
“修士突破结丹期时,可以引动灵气漩涡,天现异象,那漩涡之中会诞生一缕清气。”
“若能在此时将一件精心炼制的法器置于身侧,吸收这一丝天地异气,再用丹火淬炼,便可提升本命法宝的品质。”
“华师兄正是为此在收集材料,待法器炼成后再行突破。以他的资质,结丹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自然不必急于一时。”
吕玄听罢邓途讲解,分出一缕神识沟通了太白剑丸:“青灵,你可知晓此事?太白剑丸可否如此祭炼?”
剑丸中传来蓝羽小雀的声音:“当然可以。这枚剑丸本就品质不俗,虽在炼制时不曾掺入法宝材料,但能无限吸纳金行精气,早已具备了本命法宝胚子的特质。你若真能结丹,引动清虚之气淬炼剑丸,必能使之威力大增。”
“原来凝结金丹时会引动一丝清虚之气。”
吕玄他还是第一次听闻结丹层次的炼宝关窍,顿感新奇。
华心缘身为道门大宗天骄,尚且要为准备一件合适的法宝胚子而推迟进阶。
想到此处,吕玄心中一喜。自己身怀沧海剑气,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吸引青灵投奔,才得以免去了诸多周折。
想象着太白剑丸晋升之后的威力,不由又对进阶结丹多了几分期待。
二人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弟子闭目养神。听着耳畔潺潺溪流之声,赏月饮酒,倒是颇为闲适。
案几上摆放有奇花灵草,果饮仙酿,光是这些吃食,恐怕都要价值上千灵石。
吕玄望着上百张案几暗自咋舌,心道真传弟子果然家底丰厚。
看来只要修为足够,便可通过不断完成历练任务赚取善功,再用善功点换得修炼资材,而后循环往复,直至顺利结丹。
不过眼下迷离岛战局扑朔不定,在外游历的凶险比从前大了许多,真传弟子也不敢以身涉险。
万一运气不好,遇到天罗国来的结丹佛修,几十年的苦修就都白费了。
邓途自斟自饮,喝光杯中果酒,继续方才的话题:“华师兄虽然停留在假丹期,实力却远超同辈修士。昔日在九苗山历练时,他曾接下牢山门太上供奉一击毫发无损,早已传为美谈。”
“青烟鬼刘穷不就是牢山门修士么?牢山门顶阶战力似乎是为结丹初期的真人,这个华心缘的实力好生恐怖,比叶飞卿、陆照都要强上一个层次。”
吕玄正品尝着桌上灵果,忽见楚清易领着一名年轻修士在十余丈外落座。
那人一身紫衣,手持折扇,目光扫过吕玄时先是一怔,继而面露惊色:“你是……吕玄?”
“楚师兄别来无恙。”吕玄早已认出此人身份,正是在外门坊市时期就已结识的楚云鹤。
如今吕玄样貌、气质变化不小,一时未能认出他来倒也正常。
“与上次遇到时相比,此人竟然修为寸步未进,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
遥想当年,楚云鹤炼气十一层时,吕玄不过炼气七层。然而时过境迁,二人竟已站在同一境界。
楚云鹤显然也察觉到此节,面色略显阴沉。倒是楚清易神色如常,朝邓途拱手道:“方才御剑匆忙,未及与邓师弟、吕师弟打招呼,失礼了。”
说话间,他将目光落在吕玄身上,却向身边的侄儿问道:“你与吕师弟先前就相识?”
楚云鹤不敢怠慢,三言两语道出当年外门坊市之事。
楚清易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吕师弟如今已是火龙长老座下弟子,更得华师兄赞许。云鹤,你当收敛些性子,莫要再如当年那般浮躁。”
说罢又对吕玄点头道:“不想云鹤当初还曾招揽过师弟。依我之见,在青山宗修行确比加入楚家更为妥当。师弟婉拒云鹤,实乃明智之举。”
吕玄略感讶异,这位楚家筑基期中的佼佼者,竟对自家势力不甚热衷。
“或许修仙世家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不断。”
吕玄心中无端想起,当年坊间传闻楚云鹤被族妹压制之事,脸上却不动声色,冲着楚清易拱了拱手。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婉声音。
“邓师弟、吕师弟,又见面了。”
余玄贞莲步轻移,挽着一名铁塔般的大汉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