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玄心知时机已至，当即道：“九苗山乃旁门左道聚集之地，道门弟子素来避之不及。如今你我深陷其中，危机四伏。不如这样，在下以这枚焕颜丹为酬，请道友护送我离开此地。待出了九苗山地界，便两不相欠。如何？”
苏太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黑衣修士虽看似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却能在地宫禁制中开辟生路，种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按理说不该如此示弱才对。
她心中念头急转，误以为对方是刻意示好，却不知吕玄此刻正全力压制着体内暴动的沧海剑气。
“奇怪了。”吕玄暗自心惊，“我这剑气怎会如此躁动，现在看来，不似酝酿日久，倒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吸引。”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那滚滚黑潮时刻就在眼前涌现，散发出极为恐怖的威压，仔细琢磨，竟比当年在莲剑冢初遇时还要强横十倍。
所幸他的神识坚固，远超同侪，不然单是这股沧海无涯的剑意，便会将脑中识海搅得一塌糊涂。
苏太真没有犹豫太久，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先将丹药服下，验证是否属实。”
“这是自然，道友请便。”吕玄点了点头。
苏太真毫不迟疑地将焕颜丹纳入口中，闭目调息。
这等下品丹药对筑基后期修士而言，药力炼化不过转瞬之间。
正巧吕玄对于这丹药的效果也十分好奇，便目不转睛地观察起来。
只见苏太真右半边脸忽地轻轻抖动，一阵灵光闪现之后，那些狰狞疤痕冰消雪融，新生肌肤莹润光滑，犹胜无暇美玉，与左半边脸完美融合。
更为神奇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青春灵动，仿佛回到了二八芳华的少女模样。
“果然玄妙。”
吕玄见识不凡，却也有些惊叹于焕颜丹的奇特功效，心中不由想起寻到此丹丹方的分宝崖。
也只有这种跨越无数国家、大陆的超级商盟，才有能力得到古代丹方，并将之中灵草名字转换为今时称呼。
传闻分宝崖的总部设在大洋彼岸的天元大陆，哪怕是在那方地界，也算得上顶尖势力。
“也不知分宝崖与婆娑净土宗相比，孰强孰弱？”
正思量间，苏太真已完成蜕变，原先破损的八卦紫绶仙衣，也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袭雪白长裙，衣袂飘飘。
她翻手取出玉鉴，只看了一眼，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不由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的郁结尽数吐出。
吕玄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容貌恢复，苏太真周身气质也为之一变。原本那股冷厉之意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灵动飘逸起来，一股更为蓬勃的法力波动就此出现。
“多谢穆道友赠丹。”苏太真微笑拱手，眼神清澈，“太真困于筑基后期瓶颈多年，不得寸进，实与一桩往事有关。今日迈出这一步，日后结丹有望。”
吕玄神识扫过，但见其人丹田处一枚金丹虚影若隐若现，赫然已经踏入了假丹之境。
“了却心障，对于修为境界也有助益。想必这便是为了减少天地戾气产生，特意改良过的修炼体系。”
苏太真身上出现的变化，吕玄曾在丹堂之主阚清雪处也见过一次。
看来如今的修仙界，修心之道更重在念头通达。只要心中无愧，便无惧心魔滋扰。
那些杀伐无数，却仍道心稳固的厉害角色，想必也深谙此理。
吕玄正沉浸在感悟当中，余光却瞥到远空忽然生出异象。
原本那轮掩盖星辰光芒的明月，竟然兀自涨大了数圈，月华如盐洒落地面，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若非月光清冷，并未蕴含丝毫热力，这般景象简直与烈日当空别无二致。
“这是……”苏太真似有所感，顺着吕玄的目光望去，黛眉微蹙，“我似乎在某部古籍中见过描述。”
吕玄搜索记忆，无论是在青山宗内门典籍，还是在阐玄门《大千世界》之中，都无类似记载。
他摇了摇头：“在下倒是从未听闻此等异象，不知是福是祸？”
话音刚刚落下，远方更加幽深的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响，叶涛如浪，仿佛正有庞然大物拖动身躯，在树丛之间穿行。
这声音如同打破了某种平衡，原本寂静的山林骤然沸腾起来。
一时间，虎啸震天，鹤唳冲霄，更有无数不知名的妖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此起彼伏间，响彻银白色的夜空。
“是兽潮来了？”
吕玄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兽潮的声势远胜于此。这般景象，倒像是有什么奇物正要出世，引动了五感敏锐的妖兽前来争夺机缘。”
想通此节，他又抬头仰望，只见那轮皓月边缘突然渗出一缕纯粹金芒。
那金芒初时细如发丝，转瞬间便晕散开来，将整个月轮染成煌煌金色，恍若天上升起一轮金阳。
“想起来了，这是‘帝流浆’即将现世的征兆。”苏太真声音中难掩兴奋之意。
吕玄拱手请教道：“还望苏道友为在下解惑。”
苏太真指向天穹，解释道：“此物诞生于月华当中，垂落人间，草木受其精气点化，即可开启灵智，成为精灵。妖兽得之，一滴便抵得上千年苦修。”
她顿了顿，浅笑道：“至于我们修士，得此神物可用来培育灵虫、灵兽，使其脱胎换骨，资质更上一层楼。”
正说话间，金月中心突然垂下一道朦胧光柱，在那光柱最高处，隐约可见一点明黄色光泽，飘飘忽忽，似要垂落。
“帝流浆落下的地方离此不远，恐怕会引来高阶修士与强大妖兽，我们快些离开！”
苏太真刚要动身，不料一语成谶，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骤然划破夜空。
那声音似鸡非鸡，似鹤非鹤，震得二人耳膜生疼，识海一阵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以我的神识尚且抵挡不住，定是有五级以上妖兽出现了。”吕玄心头大震。
就在此时，天象骤变。
那滴金色光液终于自月轮上坠落，拖曳着长长的光尾。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帝流浆形似无数橄榄，万千金丝，累累贯串，转眼间便在高天之上织成璀璨光幕。
奇怪的是，所有帝流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
金雨洒落，山中万兽沸腾，无数黑影从密林间窜出，疯狂追逐着这场天降机缘。
“快走！”苏太真拔下头上木簪，轻轻一吹，木簪迎风见长，转眼化作一艘两丈长的飞舟。
她一把拽住吕玄跃上飞舟，朝着九苗山外疾驰而去。
升至高空，吕玄借着月光，这才看到大约十里之外，密林中央竟有一片诡异的空地，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小球，贪婪地吞噬着落下的帝流浆。
周围妖兽只敢在外围抢夺散落的金液，却无一敢于靠近那只小球。
“哈哈哈，今日卜卦乃是上上之数，老夫便知会有意外之喜！”
尖细笑声突然划破夜空，遁光闪过，一个赤须及胸的矮小老者凌空而立，随手一挥，便将一只妖禽打得彩羽纷飞。
看到下方小球引发异象，老者眼前一亮：“好宝贝，此物合该归我所有！”
赤须老者一把抓下，却不料那东西极为滑溜，倏地躲开，冲着吕玄二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