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静斋。
此刻,剑阁之内却没有了往日的静谧。
师妃暄早已从蒲团上起身,立于剑阁中央。
那清冷的眉宇却紧紧蹙起,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满是谨慎与戒备。
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的白修竹。
她这般警惕,并非无的放矢。
就在片刻之前。
白修竹身上,骤然升腾起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
那魔气并非寻常魔门中人身上那般驳杂浑浊,反而精纯得可怕。
仿佛历经了千锤百炼,不带一丝杂质。
甫一出现。
便让整个剑阁的温度都骤然下降,空气中的檀香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刺骨的寒意。
师妃暄自小便在慈航静斋长大,对魔气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在她的认知里。
魔气乃是世间至邪之物,沾染者无不心性大变,沦为残害生灵的魔头。
而白修竹身上那缕魔气。
哪怕是传闻中魔门顶尖强者身上的魔气,也未必有这般纯粹。
这如何不让她心生警惕?
她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握在了腰间的色空剑剑柄之上。
色空剑。
乃是慈航静斋的传世宝物之一。
取名源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佛门至理。
暗合了慈航静斋弟子避世修行却又需入世渡人的矛盾宿命。
这柄剑陪伴了静斋历代入世弟子,见证了无数次正邪交锋。
每一位被选中入世的静斋弟子,都会在临行前被赐予这柄剑。
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防身的利器。
多年来。
死在这柄剑下的魔门中人,不说有一千,也有八百。
师妃暄的目光紧紧盯着白修竹,眼神中没有丝毫松懈。
若是对方有任何入魔的征兆,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色空剑,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
剑阁之内一片死寂。
白修竹始终盘坐于蒲团之上。
双目微闭,神色平静。
仿佛方才那缕惊世骇俗的魔气并非出自他的体内。
可师妃暄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嘎吱~”
一声刺耳的声响突然打破了剑阁的宁静。
师妃暄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地回头。
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那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稍稍放下,握着剑柄的手也微微松了几分。
只见门口站着两位女子。
来人正是她师傅与师祖,梵清惠和言静庵。
“师傅,师祖。”
师妃暄连忙收回目光,对着两人微微躬身行礼。
方才的警惕与紧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
有师祖和师傅在,就算白修竹真的是魔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言静庵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多礼。
师妃暄微微一怔,直起身来,目光看向言静庵。
却发现这位平日里温和慈祥的师祖。
此刻眼神异常专注,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白修竹。
片刻之后。
言静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她目光依旧锁定着白修竹,但话却是对着师妃暄问的。
“他怎么样?”
师妃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他此刻的状况,不过方才他身上曾短暂地出现过些许魔气,那魔气极为精纯,绝非寻常魔门中人所能拥有,弟子一时大意,未能看清他魔气滋生的缘由。”
她的话音未落。
还没等言静庵和梵清惠做出回应。
一道耀眼的红光突然从白修竹的腰间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剑阁。
几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过去。
只见白修竹腰间的蚩尤剑,此刻上剑柄镶嵌的红宝石。
正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一般,疯狂地绽放着红光。
光芒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红光越来越盛,顺着剑柄蔓延至剑身。
整个蚩尤剑都被红光包裹,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剑鸣。
仿佛沉睡的上古凶兽被唤醒。
紧接着。
白修竹的身上便骤然升腾起熊熊燃烧的魔焰。
那魔焰呈漆黑色,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妃暄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右手再次紧紧握住了色空剑的剑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眼前的景象却无比清晰。
那熊熊燃烧的,确实是魔焰。
而非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魔气!
“这......这怎么可能?”
师妃暄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看着那仿佛要将白修竹本身燃烧殆尽的魔焰,言静庵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师妃暄此刻已然急得不行。
她看着那越来越盛的魔焰,生怕白修竹彻底入魔。
到时候就算有师祖和师傅在,想要制服他也绝非易事。
甚至可能会给慈航静斋带来造成不小的伤亡。
她连忙对着言静庵说道。
“师祖,此人分明是当世罕见的魔头,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会为祸世间,不如弟子现在就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她说着,便要拔出腰间的色空剑,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拉动剑鞘的瞬间。
言静庵再次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语,。
“妃暄,你是此次静斋选定的入世弟子,下山之后,切记不可如此莽撞。”
师妃暄微微一怔,停下了拔剑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言静庵。
而几乎就在言静庵话音落下之时。
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白修竹身上那熊熊燃烧的魔焰。
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随之而来的。
是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是强烈的佛光。
佛光出现的刹那,便是填满了整个剑阁,与方才的魔焰形成了天壤之别。
白修竹周身被佛光包裹,面容温润,神色安详,仿佛佛陀在世。
师妃暄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虽然自小在慈航静斋长大。
从未下过帝踏峰,也从未出过静斋一步。
可对当今天下的佛门势力也有几分了解。
大隋境内最大的佛门乃是净念禅院。
禅院内高僧云集,佛法高深,乃是世间佛门弟子心中的圣地。
可即便是净念禅院之内,那些修行多年的高僧。
也未必有哪个能像白修竹这般,身上能散发出如此纯粹的佛光。
可还不待师妃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