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他身后的仅仅只是一座篝火。
一座以柴薪为基底、斜插着被火焰熏黑的螺旋剑、燃烧着不太旺盛也没那么暗淡的火焰。
看起来它随处可见,用途也只不过是给旅人又或者冒险者什么的人提供一处感知热量与休息的好地方,好像往上面泼一盆水都有很大可能令其熄灭。
但就是这么一座普通的篝火,却在整个世界的光芒都被扯下的时刻,依旧在燃烧着。
只要有了这团火光,那么世界就不算彻底的陷入黑暗。
身处于这片世界中的人,也不会被任何恐慌与绝望拉扯着堕落!
盗贼之神的权能用不出来了!
看到无法理解的篝火,维斯卡萨下意识的去解析这东西的真面目,但却因此而有了一瞬间的迟滞,再加上权能发动到一半被中断带来的延迟感,这让他在原地停留的时间超越了一秒钟。
而现在,正是暴走的地下城们向着他放出了最后一搏的时刻!
“!”
维斯卡萨猛然回过神来,而来自四面八方完全无死角的攻击也在这一刹那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响彻天地,并未彻底昏暗下去的世界如炸裂的镜面般轰然破碎,刺眼的光芒再度降临到这片大地上,哪怕是被黑云覆盖的情况下残留的光芒在这时也令人心旷神怡。
巨响化作了各种力量交错的冲击,扩散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但是整个首都都因此而房屋破碎一片萧瑟。
地下城造物之间暴力至极的碰撞使得他们彼此相互湮灭,而身处湮灭中心的维斯卡萨.......
“他消失不见了?”角斗士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难道说我们干掉他了?”
“不可能吧,虽然我们刚才的攻击是很强但是.......”海妮丝也不敢相信最终BOSS居然倒在了自己的手下。
“我的暴走已经到时间了,不好意思各位,我先行告退。”潘森的剩余的魔物在迅速化为灰烬消散。
“我也是。”“我的时间也到了。”城主们的暴走时间接二连三的到了极限,再也维持不了暴走的状态,迫于无奈只好离开。
赤牙也发觉自己到了时间,对宫奇英说道:“葛德温,我们没办法继续出力了,接下来全靠你了,敌人不知所踪,我还能用最后的力量焚烧这里,或许能逼迫他出来。”
“不,不用那么做。”
宫奇英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听起来很是平静。
他坐在神坛之上,看着面前的维斯卡萨,说道:
“他在我这里。”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那边——”
听着一众城主的惊呼声,宫奇英单方面关掉了通讯,目光始终放在面前的敌人身上未曾离开。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维斯卡萨开口说道,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是魔族。
在方才堪称毁天灭地的攻势下,他只残存了头颅与一点点的胸膛,但是体内强大的生机令残存的身体开始迅速复苏,眨眼之间就从伤口处长出了各种怪异的器官乃至肢体,这些血肉扭曲拧巴在一起,被强行塑造成为了他原本与人类相似的身躯。
原来外表只是一层壳,他的内在是不可名状的混沌之物。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恢复的又这么快速,他周身的气势并未见到一丝一毫的跌落,依旧保持在巅峰状态。
“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宫奇英打量着对方,他对于这种事情的发生并不意外,忽然说道:
“还是你上一次的形象更有神秘感。”
“但这幅完美的身躯才更适合我。”维斯卡萨拍了下胸膛,体内传来万千魔兽的咆哮。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奇妙,居然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反而像是闲聊了起来一样轻松,双方看起来都充满了......余裕?
“你应该知道,用来对付寻常地下城的手段对我而言不起作用,还过来干什么,自取其辱吗?”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我们可以是朋友。”
维斯卡萨自顾自的坐在了他的面前,哪怕是坐下都能与对面平视着。
宫奇英单手撑脸,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你不会想拉我入伙吧?”
“我确实想这么做。”
“作为唯一一个我看不明白的人,我们确实可以是朋友。”
“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可是活在超古代时期的惊人的老人,会点你看不明白的东西很正常。”宫奇英笑着摆了摆手。
维斯卡萨亦是露出了笑容“这种欺骗孩童的话你还要接着说吗。”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古人的气质,你与我在岁月上没有任何可比之处,或许,赞克都能当你的祖辈吧,这种谎言没必要在我的面前说出来。”
“自从作为光明神的一缕意识降临这片大陆对抗第四代魔王时,我就一直观察着这片世界,在那之后我有过很多身份,魔族的大贤者,圣光教会的教皇,传奇的冒险者,魔法协会的大法师......我看遍了这个世界,唯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存在。”
宫奇英只是这样看着对方继续言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维斯卡萨并不相信他是惊人的老人,但这对他而言无所谓,反正也只是随便编出来敷衍城主们的。
维斯卡萨微笑一下,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探究你的真实身份并没有任何用处,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用实际的东西换取你的青睐。”
青睐,这个词的出现似乎把宫奇英给捧在了很高的位置上。
“我观察了你很久,塞恩地下城,真是一座集齐了神秘与奇妙的地下城,凡俗的人们可以在这里看到他们这辈子本没资格见到的绝景,体会到英雄般的旅程,让自己也成为传说的构成者......”
“怎么,捧杀我?”
“你很享受引导他人,尤其是以地下城去干预他人本身的命运,而且尤为喜爱将普通的凡人重新塑炼为高洁的勇者。”
“还钟情于以地下城的力量人前显圣留下新的传说,然后欣赏自己的作品。”
“那你真是看对人了。”
宫奇英听着对方的分析,都不由得轻笑了出来,听起来自己就像是什么喜欢操控命运的幕后黑手一样。
“所以,我现在就可以不听你的废话,直接用塞恩的力量将你碾成骨灰,不管是我直接出手还是让其他人代劳,都像你说的一样是我的最爱。”
维斯卡萨亦是露出了充满利齿的笑容“但那样是否过于无趣了,你难道不想留下更宏伟的,足以流传千万年的传说吗?”
“嗯?”宫奇英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们可以是朋友,但并非要情同手足,相杀相爱也是友情的一种。”
“你不会要在我面前讲什么基情的东西吧......”
维斯卡萨自动无视了这句插科打诨,他的眼神中显露出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已将自身塑炼为最完美的魔王之躯,西方大陆的魔族亦是尽数臣服于我,这个时代的魔族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只需我稍加指挥,魔族的势力将史无前例的膨胀。”
“届时我将是史上最强的魔王,统帅着史上最强的杀戮兵器,向着全世界发动最混乱、最无序、最令人愉悦的征伐!”
维斯卡萨须发皆张,猛然指向了宫奇英。
“然后,你,塞恩地下城最优秀的一任城主。”
宫奇英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塞恩地下城将成为那个充满征伐的末世中唯一的灯塔,唯一的希望!”
“无数的凡人会向你渴求力量,求着你将他们塑造为英雄勇者,你可以任凭自己的喜好制造出一位又一位青史留名的传奇,尽情展现塞恩的奇迹。”
“在最后一战里,我们双方的军团会爆发旷古绝今的传奇之战,最凶恶的魔人与最传奇的英雄如批发的禽蛋般充斥战场,杀个昏天黑地,血满大陆,让整个世界都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场战役,永远浸泡在伤痛中!”
这绝对是维斯卡萨最为兴奋的时刻,这番对未来的畅想令他肌肉暴起青筋,须发肆意飘扬。
他以热忱的目光看向了宫奇英,向着他伸出了手。
“而这样的战役,只要我们联手,想发动多少次都没有问题,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我们将这个世界改造成自己的积木城堡。”
“这一切,就和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一模一样,不是吗?”
“来吧,我们联合,我们将是有史以来最般配的宿敌!”
“在看到塞恩地下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非你莫属。”
宫奇英看着无比热忱的维斯卡萨,又看了看他向着自己伸出来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握上去,而是开口说道:
“所以,你谋划了上千年的时间,只是为了在跑团里面当反派?”
“跑团?”
这是个维斯卡萨不理解的词汇。
宫奇英终于站起身来,他的笑容带上了嘲弄的意味。
“你确实对我的分析还挺深的,我喜欢做什么都被你看的一清二楚,我确实喜欢人前显圣,喜欢创造点传说,喜欢改变别人命运,但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我更喜欢的是人们身上蕴含的未知与可能性,这和你的愿望背道而驰,所以现在......”
他一眼瞪向了维斯卡萨,一股绝对无法反抗的斥力顿时冲上了他的身躯。
“给我滚出去!”
犹如被毁天灭地的洪水当头冲刷,维斯卡萨翻滚着被这股斥力冲出了地下城,直至抵达外界还残留着些许头昏。
这股斥力产生的原因,是塞恩地下城暴走了。
暴走会清除一切停留在地下城内的异物!
“你......”
维斯卡萨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能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你与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未知呢。”
说着,他猛然鼓起气势,周身风云激荡天地变色。
“我会让你见证我的实力,如此一来,你肯定会回心转意!”
“别像个舔狗一样跟我说话。”宫奇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让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不见一点恼怒。
“那东西是什么啊,人吗?”“我看不清楚,麻烦谁对我用一下鹰眼术。”“好重的压迫感,不要轻易过去!”
就在这时,地面上忽然响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仔细一看,居然是骑乘在巨龙背上的冒险者们赶过来了。
莱昂与特穆德还有他们的伙伴骑乘在厄罗、希铎这两位龙族族长的背上,众人跟随着暴走的地下城的踪迹一路飞过来。
他们本想着观察一下暴走的地下城会做些什么,结果在这里却发现那些地下城的魔物全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个黑皮裸男漂浮在天上,还散发着超强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那也是魔物吗,哪家地下城暴走出来的?”
“看起来有点不太妙诶,我们还是先撤退吧老大!”
“亚诺尔王国的女人,你还是战士吗,战士怎么能轻言撤退!”
维斯卡萨低头看向他们,就是这一瞥,居然以压力硬生生让两位巨龙都停滞了一瞬间。
“意料之外的观众,我们之间的对决不需要观众。”
如此说着,他再度举起强而有力的手臂扯向天幕。
“你们这回出来的可真不合时宜了。”宫奇英揉了揉眉心,一掌拍在了魔物资源库上面。
与此同时,海帕镇的方向。
就当海帕镇的反叛军正在对抗不知为何突然又出现了的新的魔族时,数道强力的压迫感同时降临,重叠之下,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无法进行任何行动,被这几股力量给压的死死的!
“是塞恩地下城!它又又又出现异变了!”
有人看到数道颜色各不相同的流光自塞恩地下城的传送门里飞出来窜向首都的方向,立刻大叫道,流光一飞走,此地的压迫感顿时减弱。
有的魔族迅速反应过来,马上就要对着眼前的士兵下手,可是下一刻。
“嚯——”
一团炽烈的火焰自魔族的身上燃起,将其瞬间在原地烧成站立不动的焦炭!
不,不止这一只魔族。
散落在海帕镇周边的魔族,尽数燃起了火焰,成千上万支“火炬”诞生了,火光将海帕镇照耀地如同白昼!
“这,这是什么啊?”
留在这里的赫维他们看着熊熊燃烧的魔族,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塞恩地下城干的吗?”
“等一下,你们看看天上!”
就在人们争论不休的时候,突然有人指向了天边,众人在此刻一齐抬头,随即同时身体一震。
他们看到了火焰,看到了一团膨胀到仿佛能够压垮整片天空的火焰向着某个方向纵横而去!
而这团火焰,渐渐地凝结成了某个他们他们熟识的形象。
“不是吧?”
星火教会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随后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瞬间拔腿就跑,哪怕是丢下海帕镇不管,他们也要随着火焰飞往的地方狂奔而去!
而那四团追随着火焰一同飞出的流光,在中间便四散飞往不同的方向。
它们落在了魔族肆虐最多的地方。
东方。
“无论怎样都好,谁来救救我啊,就算是恶魔也行啊!”
无助的难民在魔族的包围下发出了绝望的呼号,目之所及尽是嗜血的狞笑,他只能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哎?”
等到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的时刻,周围的魔族消失不见了,残留在他面前的是......
一滩又一滩不断翻涌着的纯黑深渊!
魔族最后一点肢体也被深渊吞没,紧接着,数不清的吸魂鬼从粘稠的黑泥中钻出,在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的难民的注视下,这群深渊的奴仆向着魔族发动了冲锋。
而在这座大城市的上空,小隆德四王正肆意地泼洒着深渊。
西方。
数不尽的藤蔓触须从城市的废墟中拔地而起,碾碎魔族的同时亦化作幸存者最坚实的屏障。
混沌的温床将自身的火焰甩向这片大地,每一团混沌火焰之中都爬起了一只恐怖的恶魔,狰狞的混沌恶魔扑向了陷入懵逼之中的魔族。
北方。
象征着死亡的瘴气铺天盖地地卷向已无生还者的城市。
漆黑的雾气所过之处,魔族的狞笑声戛然而止,随即转变为惊慌失措的吼叫。
等到了最后,雾气弥漫之地,一切皆归于寂静,唯有身披黑色斗篷的死者行走于前方。
南方。
璀璨的结晶拔地而起,为濒临毁灭的城墙赋予了崭新的生命力。
守护着城市的士兵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迷茫地看着结晶向着大地的远处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魔族尽数化为永恒的结晶。
神话奇迹一般的场景,在斯卡美隆这座号称被神眷的国家之中上演着。
面对这样的神迹,人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两个。
要么拿起留影石记录,要么,就将这一切都死死地印在眼中。
“真能干啊,塞恩。”
维斯卡萨感知到了正在这个国家里上演的一幕幕场景,立刻兴致盎然的说道:“就是这种景色,和我一起,你可以每天都让这样的奇迹上演!”
“演多了就成烂活了。”
一座篝火突然在维斯卡萨的身后浮现,让对方无法彻底剥夺这个世界的光明。
“你不属于这里,你创造的火与光才不会被我剥夺,真的是让你找到我的弱点了啊!”
他瞬间转手,向着莱昂等人所在的方向隔空砸出一拳,威力超越禁咒的圣光光炮顿时轰向众人。
“不,是因为这座篝火就代表着冒险的勇气,所以你才不能夺走它。”
宫奇英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说出这么像热血漫角色的台词。
这道圣光的速度快到超越了生物应有的反应速度,当它冲到众人面前的时刻,人们甚至连一次眨眼都没能完成。
莱昂他们的视野,在这一刻瞬间被圣光......不对,是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给占据了!
“轰——”
自天而降的火焰将众人包裹在内,圣光与火焰接触的瞬间立刻湮灭,在原地炸出了轰鸣。
被包裹在内的人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得救了!幸存的欣喜出现在心里。
但是,等到他们想要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完全无光的极致黑暗让他们情不自禁地陷入到了恐慌之中,这种恐慌完全无法抑制,眼看着就要击溃他们的精神。
维斯卡萨剥夺了他们眼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