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魔君所赐,还是南家珍藏?
如今的四海之中都无一尊仙神级别的真龙,只听闻海外有法相级数的真龙坐镇。
这一诡异现象,让他不由联想起此行奔赴东荒的真正目的。
仙鼎之灵一愣:“不知大仙的小宠是……”
一头仙神巅峰的真龙精魄,它还准备自己炼化,毕竟这趟出手的折损不会小,正好弥补一些损失。
“一头金翅大鹏。”
仙鼎之灵肃然起敬,以这位暴露的身份来看,莫非是太古年间那几尊妖中大圣之一的后裔?
……
南凤面容扭曲,那尊千丈真龙是魔君赐下的底牌,竟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对方用鼎收了?!
“不可能!”
南凤尖喝一声,周身九幽魔气尽数炸开,仙神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全力进攻,各种神通层出不穷,六欲魔焰、九幽秽气……每一击都足以撕裂寻常法相的防御。
然而所有进攻落在仙鼎垂落的仙光上,都像浪花拍打礁石——
浪花碎成千万片,礁石纹丝不动。
仙鼎之灵此刻彻底放开了手脚。
因为它发现这头真龙精魄不是九幽生灵,而是有着此方天地的烙印,并且死去时间也就数千年!
这证明魔君的力量早已入侵进此方天地,大概率是海外,既如此,祂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入侵东荒?
一个念头在鼎灵心中骤然炸开——这些年来暗中窥伺自己的,莫非就是这位九幽魔君?
故而它再无保留,鼎身垂落的清光层层叠叠,在南凤眼中,那不是一道屏障,而是一整片天穹压了下来!
轰——!
清光如潮涌,鼎势如山倾。
“鱼吞舟,你为何要来东荒?!是你毁了我南家!!”
南凤面容癫狂,发丝散乱,嘴角溢血,眼中燃起疯狂的恨意。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加持到她身上的伟力正在消散,不受控制地向着裂隙方向涌去。
不只是力量,连元神、肉身精气,都在被一股冰冷意志强行抽取。
她惊恐地尖叫,拼命想要压制,却根本无济于事,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神采飞速黯淡,到最后只剩下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鱼吞舟,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果然不愧是九幽魔君。”
鱼吞舟望向裂隙所在,神色微凝。
对方察觉到南凤也阻止不了他后,竟是直接收回所有灌注在南凤身上的力量,连同南凤自身的血脉与元神,以此减少损耗。
此刻间。
一股浩瀚如海恐怖的意志顺着裂隙滚滚而出,带着仙神之上的压迫感:
“小辈,你真要与本尊不死不休?”
“此鼎护得住你一时,护得住你一世吗?待本尊真身降临,人皇在世也保不住你。”
回应祂的,是鱼吞舟再次举起的青铜古鼎。
“聒噪。”
他一步踏空而起,单手高举仙鼎。
轰——!!!
在仙鼎的毫无保留下,这一击的威能远胜此前!
纵使魔君抽取了南家所有的仙神血脉加固裂隙,依旧被其轻易砸碎了祖地的防守。
轰隆!
忽然间,裂隙中突然探出一只漆黑的大手,九幽魔气缭绕,遮蔽了天空,截断了天地精气,仅是出现的瞬间就在彻底扭转这方天地间的底层法理!
原本已被仙鼎洗礼净化的整座苍岭城,转瞬之间再度被九幽魔气侵染,纵有仙光重落,也难以恢复本来面貌。
而这个侵蚀的范围,还在不断向外疯狂扩张!
恐怖的魔气淹没整片天地,层层魔域凸显于空中,有黄泉贯通,有幽冥地府,亦有邪魔乱世的景象,滚滚魔意搅乱天机,淹没万象。
九幽,降临。
此前这位魔君一直隐忍不发,将力量借予南凤、南仲威之流,给鱼吞舟营造出祂无法直接干涉的假象。
而此刻,祂终于积蓄足够,拖延至此,攒出了一击之力,强行贯通两界通道,一手抓向手执仙鼎的鱼吞舟。
若非天地瞬间压制下来,这一击的威能恐怕就超过了仙神的界限!
仙鼎脱手飞出,沉浮于鱼吞舟头顶,一声巨震中,鼎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玄黄气流淌,仅是一丝就挡住了魔君的大手!
“人皇的人道气运!”
下一刻,宛如有一尊恐怖的存在于裂隙之后缓缓站起。
压倒性的九幽气息从裂隙深处狂涌而出,那只大手再度探下,这一次的目标,赫然是仙鼎本身。
也是在此时,九幽气息勾连出的幽冥地府景象中,一道雪亮刀光斩出。
刀光中黑白二气流转如一,宛如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锋芒,竟由虚化实,隔断了那刹那间的九幽通道!
“是谁?!”震怒之声从裂隙深处炸响。
仙鼎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刹那,极为勉强地倾倒出一缕玄黄气。
这缕玄黄气沉重到能压垮一切,虚空在这一刻骤然坍缩,裂隙周边的百丈空间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蛛网般的裂纹以裂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每一道裂纹中都泄露出刺目的仙光,将整座苍岭城废墟映照得如同一张被撕裂后又用金线缝合的画布。
当崩塌臻至极致,迎来的便是彻底的破灭!
一声饱含震怒的魔啸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功败垂成的震怒和不甘。
“蝼蚁,本座记住你了。”
“待天地大变,本尊亲临之日,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
轰!
一道仙光猛然砸入裂隙深处,仙鼎重回鱼吞舟手中。
鱼吞舟根本不惯着,将魔君最后的狠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下次再见?
再见之日,就不是请这位吃鼎了,而是吃琢了。
他没有理会败者组的发言,目光望向先前刀光所斩出的源头,神色凝重。
方才这缕刀光,竟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
……
浮丘山,供奉祖器的道观。
张不虞刚刚走出道观,心情仍沉浸在一股微妙的复杂之中。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要为山门牺牲,即将陷入至少三十年的沉睡,即使永远醒不过来,也无非是一死罢了……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情绪酝酿也到位了,可偏偏在此时看到鱼兄强行举起了仙鼎,提着祖器转身就走出了道观的背影,离去前还让他在此地等候片刻。
偏偏,祖器还没有反抗……
这般画面,让他有种人生幻灭的恍惚感。
这份恍惚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走出道观好一会儿,他才发觉道观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待看清那身影的身形、面容,张不虞愕然当场,旋即满腔惊喜翻涌而上:
“师尊!您什么时候从西漠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早早就被调离山门,去往西漠的师尊,龙晏道人。
张不虞满怀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自他入浮丘山修行以来,就跟着师尊在山上修行,二人间的情谊说是师徒,但和父子也没有什么差别。
此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龙门的凶险、东荒的变故、还有那位让他看不透的鱼兄。
然而当他走近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龙晏道人负手立于道观外的青石台阶上,一袭灰白道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清癯儒雅,眉目温和,嘴角总是噙着一丝淡淡笑意。
可不知为何,张不虞下意识止步。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在空气中震颤,让他的寒毛根根竖起。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龙晏道人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不虞身上,眼神依旧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水面波澜不兴,水下却什么都看不清。
“不虞。”他开口,声音一如往昔般平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张不虞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日的师父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就只是一脸惋惜地看着他,似乎很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