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为何鱼吞舟会突然出现在白龙关?!”
“你们都在怕些什么?”又有人冷哼,“此子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小辈,地榜第七十二虽强,还没到能在东荒横行无忌的程度!你让他来南家试试看!”
“蠢货!他若袭击我南家名下的其他重要资源地怎么办?你去拦?”
南仲威抬手压了压,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平静道:“此事关键,不在鱼吞舟,而在于浮丘山那边的态度。”
众人神色凛然,瞬间明白了这位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鱼吞舟的出手,难道与浮丘山那位有关?
南仲威再度开口,语气中含着冷意:“当然,鱼吞舟也要及时处理,此子太过胆大包天,白龙关和玉狮姚家就是前车之鉴,若再让此子肆意妄为下去,还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看向姚青峰,安慰道:“青峰兄放心,此事南家也会派出外景高手搜捕、围剿鱼吞舟,断然不会让这贼子继续胡来!”
“多谢世兄!”姚青峰目露冷意,抱拳还礼,声音里浸着彻骨的恨,“我族其余族老已在联系、召集四方同道,届时共诛魔道妖人鱼吞舟!”
南家诸位族老各自心照不宣,姚家这是要先给鱼吞舟按死在魔道的罪名上了。
这也是世家玩了几千年的老把戏了。
一位南家族老皱眉道:“还有一个问题,偌大东荒,如何搜寻此子?以此子如今的实力,若铁了心要避而不战,往深山里一躲,只怕极难寻到踪迹。且就算遇到,一般外景也非其对手。”
地榜排名加上摆在眼前的实际战绩,让他们不得不将鱼吞舟摆在地榜宗师的高度。
而这个层面的强者,在东荒这个地方,不说横着走,也是何处皆可去得。
普通的外景一层、二层,除非四五人联合起来,不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将所有外景分散去寻,除了少数几位,怕是没几人能从他手中活下来。
直到这时,就连南仲威也意识到,鱼吞舟的实力确实对他们具备了相当的威胁。
没有家族背景为助力,也就没有了半点顾忌……这意味着他比大多数外景都要危险和不可控!
难不成要请动老祖出关?
南仲威试探道:“姚前辈从海外回来了吗?”
“老祖尚未归来,不过青璃已经去请动沈策出山,此人当年就已开辟法域,虽被心魔缠身多年,但也绝非鱼吞舟所能敌。”
沈策这个名字一出口,南家几位族老纷纷动容。
此人二十年前就开辟了法域,迈入外景四层,虽然昔年一败涂地,可败在那个人手里并不丢人。
且这位的确是对付鱼吞舟的最佳人选!
姚青峰继续道:
“另外,我族已经着手向整座东荒发布悬赏令,重金悬赏魔道贼子鱼吞舟!他的方位自有天下人帮我们确认。”
“他不是想要当英雄吗?我便让他体会一下被整座东荒敌视、被所有人通缉、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的滋味!”
有人提醒道:“若鱼吞舟将天元丹一事捅破出去,怕是不好收场,浮丘山那边也会为难。”
“无妨。”
姚青峰胸有成竹,似乎早有思虑,
“你我两家坐镇东荒数千年,历代以来积攒的威名和名声,难道还抵不过他一个小辈的信口雌黄?再加上其他世家帮衬,即使他拿出铁证又如何?这东荒终究是我等的东荒!”
说到此,姚青峰的语气中难掩千年世家的傲然。
“再则——”
“重金悬赏之下,其中究竟有无猫腻,还重要吗?”
“其余宗门、世家,也不可能冒着和我等为敌的风险去帮助他,就算有暗中的资助,也无济于事,翻不起什么浪花。”
南家诸位族老不禁颔首,无不赞同他的说法。
南仲威目露精光道:“既然青峰兄都已安排妥当,那我南家自当入局,为东荒身先士卒,做一个表率。”
“此事,我南家会全力配合!”
“多谢世兄!”
……
很快。
在南家与姚家的推波助澜下,关于鱼吞舟堕入魔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几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东荒。
“听说了吗?鱼吞舟,就是那个龙虎榜首,入魔了!”
“据说他趁姚家高手外出,潜入姚府,连杀数百口人,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听说南家和姚家联手发了悬赏令,只要能提供他的行踪,就有重金奖励!”
一时间,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茶摊、酒楼、坊市角落中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于那个不久前还光芒万丈的龙虎榜首竟会堕入魔道;有人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更多的人则是在看到那份天文数字般的悬赏后,心跳快了几拍。
而这个消息,甚至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向中原。
……
神都,安国王府。
冯旭躬身立在庭院门槛,眉头紧锁,眼底掩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
这段时日他忙着查询那位武祖的行踪,却是丝毫线索没有。
“王爷,是属下无能。”他低声道,“那位武祖行踪全无,始终查不到半点线索。”
庭院中,慢悠悠打着一套拳法的老者朗声笑道:
“以那位的实力和境界,若有心藏踪,凭你这点人手,便是再翻十倍也寻不到。”
“你也不必多想。他来,老夫应着便是,岂能让这位看轻了后世武者?”
冯旭闻言,面上苦笑了下。
老王爷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应一场约棋,可这一战的分量重到足以改变大炎的国运!
冯旭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出了那句盘桓许久的话:
“王爷,此番迎战,您有几分把握?”
“武者论胜,自然是十成。”
冯旭沉默片刻,低声道:“您为何要将人道气运还于皇室?”
老人顿时哈哈大笑,那笑声不像是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胸腔里发出来,倒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沙场上纵马长啸。
“他舍一身武运,老夫难道还要借助人道气运才可堪一战?”
“陆小子当年总与我吹嘘他那师尊有多无敌,老夫倒要看看,这位昔日武祖,究竟还有几分过去的能耐。”
冯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微笑看向冯旭,知晓这位的心思,便安慰了一句:“冯小子,莫要多想,到了老夫这等层次,纯粹的武道之争中,气运加身反是累赘,勿要多虑。”
随后,他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话题:“对了,鱼吞舟那小子,最近跑到何处去折腾了?”
听到这个名字,冯旭面上的焦灼换成了另一种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是头疼多一些,还是牙痒多一些。
那小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才神通初期就敢跑到东荒,在别人的地盘把别人的老家给抄了!
“哦?”
等听完冯旭的汇报,老人挑眉道,“这小子把东荒捅破了?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安生,颇有我辈武者的风范。”
冯旭叹道:“姚家在东荒经营数千年,人脉极广,已经给鱼吞舟扣上了魔道贼子的名头。”
老人淡笑道:“世家手段,无外乎就这些,让此子早早接触也是好的,早些看开,省得日后为名所累。”
冯旭试探道:“属下估计,接下来姚家能纠集近十位外景,甚至更多,前去追杀于他,属下是否要派人前往东荒接应一下?”
“不需要。”老人淡笑道,“你把萧家看住就行了。”
冯旭挑眉,旋即点头,明白了这位的意思。
也不知等这消息传到北溟洲后,那边会如何决断。
另外,上清一脉不知是否会介入其中……
老人缓缓收起拳架,看向东方,淡然道:
“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
“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
“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豪杰之勇也;”
“于困厄时从容,得机时果断,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你说——”
“此子会是哪一种?”
……
……
东荒,落魂涧。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仰头只能望见一线灰蒙的天,涧底终年弥漫着淡灰色的瘴气,沾在皮肤上便泛起刺骨的寒意,更能屏蔽元神的感知。
是以此刻,南观走在前面带路,脸色比山壁上的青苔还要铁青。
在鱼吞舟“不合作就送他入宫当太监”的威胁下,他不得不屈服,在前面带路。
“鱼吞舟,你真要进去?我劝你从此往东走百里,就能离开东荒,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你对我这么关心做什么?”鱼吞舟摇头道,“安心带好你的路。”
南观冷笑道:“你根本不清楚世家的手段能够卑劣到什么程度!”
“鱼某清楚自己的拳头有几斤几两就行了。”
就在二人交谈前,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此人禁止通行,速速离去!”
这声音苍老而凌厉,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将沿途的瘴气都震得翻涌不止。
不等南观开口,鱼吞舟一指封住了他的行动,喃喃道:
“连这山中瘴气都隐含仙神之力的气息,看来此处门户的泄露十分严重,希望能让我得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