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熟悉军阵战法？”陈诚问道。
慕风恭敬答道：“属下十五岁加入军屯，十八岁加入城卫军，先后担任过伍长，什长，百户，也曾跟着边军做斥候，通晓各种军阵战法。”
“哦。”陈诚轻点下颌，迈步朝不远处的千夫营行去。
朔方府，云中府这两个边境府城实行的是屯田制，大多数百姓都是发配边疆的罪民。
罪民全都被编入军屯，开垦田地种植庄稼。
军屯百姓日常生活其实也和其它府城的寻常百姓一般无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在田间地头操劳。
不同之处在于田地收成皆归官府所有，军屯百姓仅仅只能留下极少的一部分维持生计。
这些罪民的后人得不到任何修炼资源，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世世代代只能沦为官府压榨的奴隶，在永无止境的劳碌中病死，老死，了却一生。
但有压迫的地方就难免有抵抗，容易生出乱子，因此官府也给了这些罪民一些希望。
云中府和朔方府地界，绝大多数地方皆为贫瘠的荒漠，但胜在地广人稀，依旧有许多可供开垦的田地。
这些罪民若能够多上交一些粮食，自也能获取额外的功勋，凭借功勋晋升职位或是兑换各种资源。
从伍长，什长，百户，千户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为人上人。
甚至更进一步，加入边军获取功勋晋升为肃州城军户，彻底摆脱罪民身份。
另外每个军屯中皆有专门的教头传授武道技艺。
若武道资质强横些，能够修炼有成，也有机会加入城卫军，或是直接加入边军。
因此这两个府城民风远比其它地方更为彪悍，所有百姓皆以获取功勋，带领全家人晋升军户为终生目标。
不过这一晋升通道，其实也只是众多百姓的希望罢了！
绝大多数人仅能勉强吃饱饭，还要每日在田间地头操劳，哪里还有精力修炼武道？
纵使能够勉强修炼至磨皮境，或是易筋境，成功加入了边军，大抵也只能沦为炮灰。
毕竟军户出身的边军到了边关之地，就个个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有什么危险的差事，自然要这些罪民后人先冲在最前面。
也唯有武道资质极为卓绝，又拥有大气运者，方才有那么一线希望，从罪民后人这一身份闯出名堂来。
这种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哪怕千万人中，也未必出一个！
陈诚所知晓的，也唯有刑阿丑这么一人而已！
慕风二十五六岁便晋入洗髓境，武道资质之卓绝恐怕不下于刑阿丑。
不过他现在依旧是罪民后人身份，距离熬出头，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诚军中随便挑出一个千户，也都比慕风强！
在边关守军的这些千户眼中，慕风属于要顶在前面当炮灰的角色，遇到危险势必要慕风先上！
在这个意义上，慕风武道资质卓绝，早早修炼至洗髓境，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他可能面临的危险，远比其它人更大。
至于说寄希望于边军老爷们惜才，手下留情，那更是无稽之谈。
这些边军老爷自身还是宗门指派的炮灰，早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这些罪民后人死活？
早死晚死虽然差别不大，但总归不能出身军户的边军老爷先死不是？
慕风自也知晓自己的处境，但他属实无可奈何！
而且他也知晓这位年轻的都统大人准备考察他的千夫营战力。
接下来或许便会按照惯例，将他的千夫营编入守关大军，做站岗放哨，探查斥候之类随时面临生死危机的差事。
谁叫他是罪民后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呢！
慕风心中其实也没有任何怨言，不仅是他，所有的罪民后人都不会有怨言。
毕竟罪民后人终生目标，便是带着家人晋升为军户，成为高高在上的军户大老爷。
若当真到了那一日，他们自也希望自家后辈子弟作为高高在上的军户大老爷来到边关，能够有其他罪民后人在前面充当炮灰。
这种想法虽然很矛盾，但也正是人之常情，人情世故！
至于说反抗，处在边关之地百姓从出生记事那一刻开始，耳濡目染皆是打生打死。
莫说他们这些罪民后人，军户大老爷，便是早已晋入开窍境，成就先天的顶尖强者，也有战死边关之时！
他们这些蝼蚁，又能有什么想法呢？
想熬出头，就得在边关拼命！这也是慕风一直以来的人生准则。
搏一搏或许能够熬出头，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可能！
慕风小心翼翼跟在陈诚身后，他更多的是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都统倍感好奇。
从上峰先前给的情报，慕风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看起来颇为和善的都统，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
二十二岁的炼脏境武者！
大道宗真传魁首！
其人在大道宗的分量之重，甚至不亚于统帅数万大军的开窍境偏将！
见识到这位年轻都统宛若日月星辰般耀眼的绝世风采，慕风也属实敬服！
别的不说，如此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敢到狱门关这等险地轮值戍边，便拥有着莫大的气魄！
慕风二十五岁晋入洗髓境，也自视甚高，骨子里极为骄傲。
但在这位大人物面前，慕风深知自己的道行实在浅薄得紧，只能如高山仰止般仰望。
若能跟上这般大人物的脚步，得其栽培一二，那将是慕风此生最大的机缘。
而这个机缘自也不是凭空得来，乃是慕风的师父，朔方府城卫军都统特意安排的。
否则的话，慕风这等资质卓绝的后生，也不可能被派来协助狱门关守军。
无论是慕风，还是慕风的师父，都在赌跟着这位大人物，有机会一朝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完成从罪民到军户的飞跃！
“把你熟悉的战阵演练一番。”
陈诚在慕风这支千夫营不远处驻足，淡淡开口道。
这支千夫营虽然也都身披甲胄，装备精良，气势汹汹，但跟自己麾下的大军相比，属实差得太多了。
整个千夫营晋入磨皮境者不足半数，有几名百户甚至只是磨皮境圆满！
如此战力，即便发挥军阵威能，也挨不住陈诚三拳两脚的，属实羸弱！
当然论军阵整体气势，这支千夫营远比临济城城卫军凶猛！
边关子弟天生就有骨子彪悍气，哪怕武道实力弱些，但个个眼露凶光，杀气腾腾，如狼似虎。
“是！”慕风恭敬一礼。
旋即迈步上前，冲着麾下将士大声喝道：“列阵！”
“杀！”
众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纵使身为罪民之后，在高高在上的军户大老爷们面前不值一提。
但所有人依旧憋着一股劲，要在这些军户大老爷们面前，显露一下边民的勇武！
慕风纵身跃至军阵前方，长刀陡然出鞘，整个人气势陡然暴涨开来，自也有股子滔天威势！
他修炼的亦是杀道意境，随着长刀斜指长空，隐隐凝出杀伐气息，融入军阵之中。
众将士亦全力激发气血之力，神情振奋，气势汹汹！
踏！
慕风大步而行，整个军阵陡然动作起来，宛若钢铁洪流猛地前冲，步伐整齐迅捷，带着滔天威势。
“一字长蛇阵！”
阵分两端，化为二龙出水阵！
继而汇拢，呈锥形战阵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