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分部和黑道关联太深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奉行极道文化,崇尚勇气和视死如归的觉悟。所谓名将之姿,便该如古木凝霜,呆若木鸡,这亦是自古流传的、属于武士的美学。
因此,源稚生选择在危险的跑道尽头等候,是以更为内敛、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方式,展示蛇岐八家的气量与掌控力,无疑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下马威”。于无声处听惊雷,谁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只可惜,他这番深植于日式美学的苦心,注定要对牛弹琴。路明非那帮人,对“呆若木鸡”背后所代表的决绝与审美并无切身体会。
若让他们知晓源稚生此刻端坐于跑道尽头、赌上生死只为彰显“气量”的真实想法,多半只会面面相觑,脑海里蹦出同一个念头:
这哥们儿……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这简直跟给自己一刀然后问你我勇不勇一样,纯属神经病行为!
源稚生自然无从知晓这些。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紧紧锁住缓缓放下的舷梯。
率先步入视野的,是四道身影。他们都穿着同样质地、花色各异的丝绸和服,脚下是素净的白袜与咯吱作响的木屐,手中各持一把醒目的纸伞。
三柄伞已然撑开,在荒凉的海滩背景中,绽出不合时宜的绚丽。
一柄绘着振翅欲飞的白鹤与傲霜的菊花,清雅中透着孤高;一柄则是墨色淋漓、喷涌怒放的富士山,狂暴而壮美;为首那柄最为张扬,伞面不饰任何图案,只有四个墨意酣畅、力透纸背的汉字——“天下一番”。
最后一柄伞并未打开,被一个魁梧的男人随意扛在肩上,明明只是纸与竹的造物,却被他扛出了大砍刀般的气势。
紧随这四道和服身影之后,出现在舷梯口的,却是一个画风迥异的女孩。她看起来不过高中生年纪,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好奇与雀跃,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与前方肃杀又浮夸的“仪仗”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源稚生有些摸不准本部这是什么路数……
他目光如刀,扫过绘着富士山的那柄伞下……那和服男子的腰间,赫然悬着一柄黑鞘长刀,刀鞘形制古朴,透着经年摩挲后的幽暗光泽。这并非装饰,而是真正饮过血的利器。而最后那位将合拢纸伞扛出劈山斩岳气势的魁梧男人,步伐沉稳,肩背的肌肉线条在和服下隐约贲张,那姿态像一位随时能拔“伞”斩人的剑客。
剑豪访问团?
是了,斩落龙王的勇士都在访问团中,能与之同行的,也绝不是泛泛之辈。这样看来,本部这次来的不是那种幼稚园里的学生,而是真正的精锐!
或者,他们也是在威慑……用这种极具日式古典风范,却又暗藏锋芒的形式,来回应他的下马威?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不是说只有三名专员么?另一位负责后勤支援的不在这架飞机上才对……怎么冒出了五个人?
“见鬼,这什么破机场?”白鹤与菊花的声音透着股大大咧咧的不满。
“真够冷的,他们就不知道安排咱们从贵宾通道降落?”天下一番的抱怨同样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能去秋叶原啊?我哥说他想要买手办……”美少女的嗓音清脆,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会有机会的。”天下一番随口回答。
“老大,你说日本分部会不会派加长礼宾车来接咱们?咱可是坐专机来的,排面得有吧?”白鹤与菊花似乎对接待规格充满憧憬。
“有可能。日本人死要面子,没准还会弄个少女团来献花。”天下一番居然还认真分析了一下。
“听说日本有男女混浴的温泉?不知道分部给不给安排……”扛伞男人猥琐的语调随风飘来。
“我才不要和你们混浴呢,想不到师兄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美少女一脸唾弃。
夜晚的风将一行人的对话送进源稚生的耳朵中,让他听了血压飙升。
心中对手刃龙王的勇士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浇灭,只剩下对这帮不靠谱的本部专员的恼火……
判断严重失误。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剑豪访问团?分明就是一支风情旅游团!
他深吸一口海风里咸涩的空气,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紧紧锁住走近的几人。政宗老爹曾说,他生了一双令人敬畏的“邪眼”,懦夫与之对视,会如遭蝎蛰。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眼神觉得不舒服。
但此刻,他刻意不再收敛,只想用这双眼睛,向这些来自本部的“游客”传递一个清晰无误的信息:
欢迎来到日本。在这里,规矩由蛇岐八家制订。你们在本部获得的那些“优秀”评语,在这里,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