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没有抬头,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停了下来,然后缓缓转过脸,看向来人。
班主任一接触那目光,心脏便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本部特派的这位本部特派专员才是最需要警惕的那一个……这黄金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混血种该有的,给他的感觉就和那些彻底堕落了的死侍一般!
“楚……楚专员,”班主任稳了稳心神,开口时声音仍有些发干,他将夏弥请假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她态度比较坚决,我也没问出具体原因,只说是私事。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汇报。”
楚子航静静地听着,黄金瞳中的光芒没有丝毫波动。直到班主任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接下去我需要离开几天,最近的课程,麻烦你找人暂代。”
“没问题。”班主任回答地很干脆。
楚子航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南方的小城,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濛濛的水汽,晚冬的冷意混在在湿气中,透过衣服渗入皮肤。
雷蒙德专员已经在这里盘桓了三天。他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何晓蒙家所在的旧小区已经消失,原地变成了一片工地。春节才过去不久,工地尚未复工,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
像幽灵追寻着早已消散的血腥气,他依靠学院情报部门提供的模糊线索,在小城新旧交错的街巷里反复穿行、询问、比对。
拆迁才落定不久,但拆迁工作在几年前旧已经开始了。有些人早早地搬了出去,何晓蒙家是最后一批。
与他住的近的几户人家都搬离的比较早,住户星散四方,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直到昨天傍晚,他在一个即将关门的老式杂货铺里,用一包中华牌子的香烟,从店主嘴里,撬出了一个关键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此刻,他站在一栋崭新的居民楼前,按图索骥,敲响了三楼右手边那扇刷着绿漆的铁门。
门开了条缝,一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沾着些许黑色油渍的脸探出来,眼神里满是警惕。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上那股子浓重的机油味几乎成了第二层皮肤。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雷蒙德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遮去半张脸的墨镜,站在昏黑的楼道里,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墓碑。
“找谁?”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您好,请问是王建国师傅吗?”雷蒙德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想向您打听点事儿,关于您以前的老邻居,何卫国一家。”
何卫国是何晓蒙父亲的中国名字,他在那个伟大的红色国度陷入动荡,来到中国后,便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中文名。
王建国眉头立刻拧紧了,那点缝隙也下意识地缩了缩。
“何卫国?多少年没联系了,不熟,不知道。”
他语气生硬,说着就要关门。这副黑社会一般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来讨债的,或者更糟。
“王师傅,您别误会。”雷蒙德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门框上,力道却让那扇门无法合拢。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同时又带着点让人愿意听下去的诚恳。
“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洪宇人才发展评估中心’的部门主管,雷蒙德。”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内袋里抽出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厚重的名片,递了过去。
王建国狐疑地接过,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瞥了一眼。名片上除了雷蒙德的英文名、头衔和一个BJ区号的联系电话外,并没有太多花哨,但那名字听起来就挺唬人,像个正经单位。
“何晓蒙先生最近通过了我们中心一个非常优渥的人才引进计划的初步筛选,涉及一些国家重点扶持的前沿领域。
“您知道,这种级别的计划,背景审查非常严格,尤其是家庭和社会关系。我们很看好何先生的潜力,不想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者不实传言就错失人才。”
雷蒙德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似乎透过镜片,落在王建国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们在调阅一些早期档案时,注意到何卫国先生……也就是何晓蒙的父亲,他的籍贯和早年经历有些特殊,好像有苏联背景?
“我们经理对这方面比较敏感,所以希望能从了解情况的旧相识这里,得到一些更客观、更贴近事实的反馈。毕竟,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