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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最底层的大型水密舱中,猩红的巨茧,如同搏动了太久的心脏,终于迎来了它最剧烈的收缩。
那层坚韧、布满血管般脉络的茧壳,不再只是舒缓地起伏,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顶起、拉伸,发出一声闷响。
“嗤啦!”
一只完全异化的手,或者说,利爪……猛地刺穿了茧壁,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五指修长,覆盖着细密的黑鳞,指甲已化为幽暗的钩状尖爪。
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的利爪。
两只爪扣住裂缝两侧,向两边缓缓施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个身影从裂口中缓缓站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额头两侧蜿蜒而出的、嶙峋而优美的龙角。角质漆黑,布满螺旋状的细密纹路,尖端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哑光,如同黑曜石雕琢而成。
它们并不显得笨重累赘,而是为其本就冷峻的面容增添了一份非人的、神祇般的威严。
阿蒙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每一寸皮肤都被细密的鳞甲覆盖。鳞片沿着肌肉的走向起伏层叠,如同给他披上了一件浑然天成的甲胄。
鳞片的边缘在光线掠过时,会折射出暗蓝或深紫的幽光。胸膛、肩胛、手臂的线条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属于人类的柔韧与属于龙类的刚硬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一对翅膀在他背后缓缓舒展。
并非蝙蝠般由皮质翼膜构成的肉翅,而是仿佛将深夜与鸦羽熔铸而成的、属于堕落天使般的羽翼。
羽翼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幽暗而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一般,它们紧密地排列,层层覆叠。
翼展惊人,几乎触及水密舱两侧的弧形舱壁。当他完全展开时,羽毛轻微摩擦,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细碎黑水晶碰撞的声响。
那羽翼既带着鸟类的轻盈与优雅,又蕴含着龙翼足以掀起风暴的沉重力量感。
粘稠的液体从他身上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阿蒙微微偏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双眼睁开时,已经显露出熔金般的色彩,在昏暗的光线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最终落在了瑞吉蕾芙身上。
空气仿佛在他破茧的瞬间被抽干,又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原始的无形威压所填满。
瑞吉蕾芙被吓傻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阿蒙在吞噬了玛利亚的骨与血后,会变成这样狰狞又美丽的生物。
那是天使、是魔鬼,是龙,唯独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她不知道阿蒙是如何办到的,为什么玛利亚自己长成了那样的怪物,可这份力量到了阿蒙手中,却令他变得如此威严,她只知道一点……
自己饿了。
“喂,你还要傻站着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你锁了我一天了都,你不吃饭我还要吃饭啊!”
瑞吉蕾芙只被吓住了小小一会儿,就开始抱怨起来。
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简直像一挺火力全开的加特林机枪似的。
阿蒙眼睛中燃烧的金色退去了,显露出原本的黑色。
瑞吉蕾芙还在不停地说着,嘈杂程度完全比得上一群乌鸦。
这让本想好好感悟一下自己能力的阿蒙嘴角抽了抽,他低声道:“闭嘴。”
瑞吉蕾芙小嘴一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还凶我,既然你都蜕变完成了,也没必要这么防着我了吧?我们现在不应该是一伙的了么?
“曾祖母把我托付给你了啊……你想饿死我啊你?干脆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阿蒙抬起利爪,然后重重挥下。
瑞吉蕾芙闭上了眼睛,却发现阿蒙并不是要给自己一个痛快,而是切断了锁链。
“走吧。”
“去哪?”
“餐厅。”
瑞吉蕾芙立刻不哭了……
至少阿蒙在一些小事上似乎还算尊重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