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巨型企业正在平等地压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民众？”
恶土一片狼藉的荒漠中，犹如呼吸般散发着粉紫色光芒的雕文水晶正在空中起伏，用悦耳的声音和下方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孩聊天。
这正是以钮梅利亚雕文水晶为本体的诺缇库拉，以及卡珊德拉和露西这两名边缘行者。
此前遭受了一波黑墙网关冲击的露西看起来神色疲惫，但和她那些命丧当场的队友相比，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卡珊德拉将露西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抚慰她的情绪。和露西一样，一根笔直的龙角也从卡珊德拉额头上的肿块中破出，作为她接受龙血的证明。
“这世界果真和地狱没什么区别啊……”诺缇库拉的雕文水晶在说话时，还会带着一阵奇异的轻响，就好像剔透的晶石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悦耳叮咚声，“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立刻就会想方设法地摧毁这些巨型企业吧？但现在嘛……”
诺缇库拉本是诞生于深渊中的原初魅魔，拥有一切恶魔都有的通病，行为混乱且难以预料，而且和地狱里精通契约、文书和法律的魔鬼天生不对付，只要一见面就会打出狗脑子来。
但在以原初魅魔的身份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后，她开始对深渊里一成不变的混乱产生了厌恶，以至于在自己的领地中建立了一座城市。
作为混乱阵营的实体之一，建立城市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说明诺缇库拉面对的问题了。更不用说她如今已经舍弃了自己的肉体和领地，正在为成为钢铁之神做准备。
如今的她，虽然依旧厌恶建立在规则和秩序之上的压榨，但由于缺少躯体，不再是过去那种恶魔领主对魔鬼造物的生理性厌恶。更别说2076年的这些巨型企业都不是真正魔鬼的造物，只是存在方式略有相同罢了。
在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中，诺缇库拉有那么一点提不起兴趣。
“无论如何，请您救救我的同伴吧……”卡珊德拉神情坚定，“我对杜姆大人的呼唤并非为了扫除军用科技的部队，而是拯救同伴……既然他派来了您，那就说明您也拥有这种能力……”
“我拒绝。”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诺缇库拉大人！”粉紫色的雕纹水晶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十分气愤的样子。
“……”卡珊德拉沉默了一下，她以为神祇或者类似的生物都是一群正经的家伙，但诺缇库拉的表现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诺缇库拉大人，请您救救我的同伴。”
“好吧。那你把他们的尸体都拽过来。不过我先说好，复活之后他们会迎来一段不短的虚弱期，很麻烦的。我建议你还是先找个安顿他们的地方比较好。”
“无妨，我有魔药可以帮他们恢复精力。”卡珊德拉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是看在杜姆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他还欠我很多东西呢。”诺缇库拉控制着水晶转了两圈，洒下一些光尘。这些光尘随风飘散，分作数道细流，钻进了阵亡佣兵们的身体里。
那些已经死在黑墙脉冲下的尸体转眼就恢复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说明他们已经从鬼门关另一头回来了。
卡珊德拉安心了许多，又出声问道：“杜姆大人……他怎么样了？”
“明明你才是他的契术士吧？为什么要问我？”诺缇库拉有些无奈，这宗主都不跟自己的契术士交流的吗？
“从你们俩身上的龙角就能感觉得到吧？”诺缇库拉无不嫉妒地说，“他登神了。所以就算隔着世界之间的屏障，他的神力也通过你们交融的灵魂体现了出来。不过对他来说，这也有些困扰吧？杜姆是个什么事都喜欢亲自上手的家伙。现在变成了只能依靠眷属和信徒来做事的神灵，想必会很不习惯吧？所以他可能更倾向于那些大一点的地方，荒芜一点的世界。”
“大一点的地方？”
“至少要能容纳一个神明的全部神力吧？反正不能像这个世界，又窄又挤，感觉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诺缇库拉或许是在艾维的储物袋里闷得太久了，此时展现出了异常健谈的特质，霓虹从不熄灭的夜之城，在她看来也没比格拉里昂的海边小渔村强到哪儿去。
“我们必须要走了，小卡……”露西咳嗽了两声，“那个艾伯特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家伙，从垃圾堆里翻来的程序都敢用脑子运行……他想把自己的灵魂用灵魂杀手数据化，然后送往黑墙的另一边……结果撞上了黑墙用来钓鱼的伪装缺口，不但把自己害死，还引发了黑墙冲击波，波及了附近所有装着赛博组件的人……”
“从前就听人说过，巫毒帮的那些疯子都渴望在黑墙对面达成永生，但现实里碰上还真是第一次……”
卡珊德拉搀扶着露西从地上起身，向着横倒在地的比蒙巨兽重型卡车走去，荒坂公司用来装载义体金刚的车厢从里面被突破了，失去动力的义体金刚此时正摊在车厢旁边，活像一只没骨头的大猩猩。
“毒蘑菇小妞，你刚才说灵魂数据化？”诺缇库拉的雕文水晶忽然追了过来，绕在露西身边盘旋。
露西那染成霓虹色的白发留着一个妹妹头，看起来和没开伞的毒蘑菇确实有点像。
“对……诺缇库拉大人……”露西发觉肩膀被卡珊德拉捏了一下，这才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在2013年，由奥特·坎宁安开发的程序灵魂杀手，可以将人们的意识分割成许多不同的数据流，从而使人类的印记留在网络空间中。只不过早先这种程序并不成熟，制造了许多流窜AI，后来又落入了荒坂集团之手，所以有些黑客就选择在赛博空间公开发布自己的修改版……旧网崩塌后，夜之城的公共网络都是受到网络监察控制的，有关黑墙和灵魂杀手之类的信息几乎都被删除了……”
“灵魂数据化？”诺缇库拉并没有注意露西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反复咀嚼这一个词组，“难怪……难怪……杜姆会把我送过来……他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多远？毒蘑菇小妞，说说这个赛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