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我打算离开宗门游历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徒弟回来,你且好好修行,希望我回来之后,你已经有资格见识到我那一式刀法了。”
说完,他只留给了许然一个潇洒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就连许然也没有想到,陈常安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宗门,属实是让人有些感慨。
不过收徒传承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若是看的不顺眼,就是天赋异禀,依旧不想将压箱底的传下去。
尤其是像陈常安这种性格的人,要是不找到一个他看得顺眼的人,估计他宁愿将一身本事随风消散也不愿将就。
除了陈常安之外,前些天许然途径灵溪峰的传功堂时,发现里面的讲座已经换人了。
自己那位学生李天河已经从传功堂的讲座上退了下来,换成了一位中年女修,脸上总是带着一副和蔼慈祥的笑容,讲课十分的耐心。
许然去李天河的洞府看望过他。
在许然去到李天河的洞府时,他正弯着腰在庭院里开辟的半亩灵田上种着灵药。
此时的他身材消瘦,满头白发,但是气质平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农家老头一般。
许然在看到这样的李天河时,一时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自己这位学生,少年时在灵溪峰的传功堂上带头反对自己,中年时又在藏经阁主动向自己道歉认错,而后因为自己的指点明心照己,突破筑基。
后来有幸突破到紫府期,成为了传功堂的讲座,也算上继承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变成了头戴斗笠,正咧着嘴对自己笑的“农家老头。”
在看到许然之后,李天河也是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双手对着他微微行礼,而后用有些感慨的语气说道:
“老师,您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啊,我刚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近,只和身边几个老友说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您说,您就先一步过来了。”
听到李天河的话之后,许然有些震惊,“大限将近?”
他记得李天河的年纪应该还不满五百岁,紫府期寿六百,他应该还有百来年寿元才对的。
李天河看到许然的反应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老师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解释了一句,“弟子在接任传功堂讲座之前,曾在某次外出时伤到了根基,折损了寿元。”
他说完看向许然摇头笑道:“老师您想想,以我以前的性子,哪怕是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在修为突破到紫府期之后,又怎么可能耐得住内心的寂寞,待在传功堂教导新入门的弟子。”
许然默默地看了李天河一眼,想想也对,自己这位学生少年时心高气傲的,自命不凡,后来被现实打击,久久无法突破筑基期,才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可若说他就彻底认命了,许然也是不会相信的,尤其是在对方突破到紫府期之后。
如今听到李天河的解释,这才显得合理。
李天河并没有因为大限将至而愁眉苦脸死气沉沉的,反而表现的十分平静,显然是已经看开了。
这种因为道基重创而折损了寿元的情况,就算有延寿的丹药灵物,也很难起到作用,就算能略微延长点寿命,在后续修行无路的情况下,也活不了多久。
能做到的,也只能是看开了。
就如同当初的小雀儿,也是这样子的情况。
许然沉默片刻之后,看向李天河问道:“为何要犹豫着要不要跟我说?”
李天河被现实打败接受了平凡之后,成家立业诞生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后代,后来那位后代在新域战场上受到重创,还是得亏于许然的生生造化丹才捡回一条命。
也正因为后代的遭遇,让他彻底接受了现实,不再追求声名利禄,只想平凡的过完一生。
他的后代和他一样,根基重创,寿元折损,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如今他又多了一位孙子,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孙子的天赋更加不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仅年纪轻轻的修为就达到了筑基期不说,还在外出时有幸得到了上古体修的传承。
若是以前的李天河,在拥有这么一位天资不凡的后代时,觉得会到处炫耀,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只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的他,却没有那个心思,只期望自家孙子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天骄之路,太过凶险,并非是他们这样的人,可以承受的。
许然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并非是因为他孙子获得上古体修传承的事。
体修在修行界并不罕见,修行界的流派体系繁多,路子虽然不同,但殊途同归,并不值得新奇。
他惊讶的是李天河的态度,他居然真的转变的如此彻底,有这么一位天赋不凡的后代,都只想归于平静了。
在听到李天河的话之后,许然顿时明白他犹豫的是什么了。
并非是要不要跟自己说他大限将至的事情,而是他的孙子。
只要跟自己说了他大限将至的事情,必然就无法避开他孙子的事情的。
他沉默片刻之后,看向李天河问道:“你孙子叫什么?”
李天河闻言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之后,回道:
“少白,李少白。”
许然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回道:“我记下了。”
他没有承诺什么,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李天河闻言像是放下了某个重担一般,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而后郑重的对着许然躬身一礼。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有老师那句话,就够了。
在李天河家里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饭之后,他对着许然敬上了一杯茶,面色平和的笑道:
“老师,当初您担任传功堂讲座时,我带头反对您,如今我大限将至时,又是您来看的我,您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师徒之间的孽缘?”
许然沉吟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我当初其实早已经将你忘了,是你自己贴上来,主动找我认错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也是迫于无奈。”
李天河闻言微微一愕,随即也跟着笑道:“若是按照这么说,那学生以为,当初在藏经阁见到您之后,上前向您认错,应当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许然看了看他,“你真这么认为?”
李天河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若非如此,我岂不是要错过您这么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了?”
“老师,能遇见您,我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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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河说他大限将至是真的,几天后,他离开了,在他离世的那天,许然也见到了他的孙子李少白。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少年,清秀的面容,很难让人将他和体修联系起来。
许然并没有和李少白过多的交流,李天河并非是托孤给许然,他只是希望若是将来自己孙子遇到了什么劫难时,许然能够照顾一二。
就像他说的那样,对于李少白这个孙子,他并没有期望他的成就,不需要他惊天动地,只希望他平安的走完一生。
送别了李天河之后,许然也去关心了一下沈无尘的徒弟陆明尘的教导,在见到他教的很认真,陆明尘修行的也很顺利之后,他就离开了。
倒是月师姐给他传来讯息,说灵溪峰那边近来出现了一位灵植师天赋十分不凡的年轻弟子。
如今灵溪峰那边正在为怎么培养这位灵植师而烦恼。
月师姐传讯是想问问他,要不要去看一看那位弟子,收为徒弟或者帮忙培养一下之类的。
她没有强制的要求,只说一切看许然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