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一生淋过的雨太多了,不愿再看到他人被雨淋么?
紫云太上长老是元婴后期,有他在也多一份保障。
想到这里,随即他将目光落在张震天身上。
“师兄,这么热闹的事情,我肯定得去的。”
张震天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许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么多人都来了,再多一个也没有什么。
然而,就在他人已经来齐时,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赵无妄和柳云歌这对小情侣在两名长老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当看到这俩人时,许然就真的没有绷住了。
什么情况?这俩人不是在幽会么?他们怎么来了?
然而这俩人进来之后,却并没有看向许然,甚至都没有打招呼。
赵无妄来到陈常安身旁,对着他说了一句,“陈兄,我来了。”
柳云歌来到月青语身旁,笑盈盈的对着她抬手行礼道:“月姐姐,我来了。”
接着他们看向彼此,冷着脸冷哼了一声,像是一对死敌一般,没有再看彼此一眼。
然后,许然耳边传来了赵无妄的传音:
“许道友,妖族那边近来情况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宗门最近正准备派人前去调查他们的情况。”
“我和云歌在秘境之内获得了些机缘,突破到了元婴期,回宗门报备,跟陈兄分享这个好消息时,突然听到你的事情,我便感觉不妙。”
“现在妖族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你过去若是遇到什么情况,贵宗承担不起。”
“我和云歌一起过去,若是出现什么情况,有我们各自宗门存在,也就不用担心了。”
许然看着赵无妄投来的目光之后,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确实,若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到了宗门,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他此刻内心感动不已,赵无妄和柳云歌考虑的长远。
关键是,这一对,真的让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友情,真的可以情比金坚。
赵无妄和柳云歌接下了各自宗门调查妖族的任务,他们两个人,一个打着陈常安邀请的幌子,一个打着月青语邀请的幌子,就算一起出现,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
陈常安和月青语都是和他们同辈的天骄,他们彼此之间深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来寻找道友一起执行任务,正好遇见了对面的死对头,任务也撞一块了,有什么问题么?
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他们就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地一起出现了。
玄清宗几位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不过,许然记得月师姐应当是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为何柳云歌会和她先联系?
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就没有在意。
人到齐之后,便踏入了传送阵之内。
如此多的同伴,正如之前想得那样,或许自己要远比自己想象中的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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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一直都觉得,江小灰是特别靠谱的,他在还是只普通的小狗时,就将江铃儿从哄骗她的山匪中解救了出来。
上一次是因为江铃儿要求他撒谎,所以他才难得不靠谱一次。
可之前他偷偷瞒着江铃儿联系了自己,又挽回了他在许然心目中的形象。
所以许然觉得,这一次,江小灰肯定靠谱了。
江小灰告诉他决战之日是一个月后,他仅仅过去十二天就提前赶到了对方发的坐标位置,想着还能从容从容布置一番。
然而,当他带着月师姐他们抵达这里时,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到处都是染红的鲜血。
一身染红的血衣的江铃儿,站在血泊中,周边是倒下的敌人残躯,破碎不堪。
她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当看到许然之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难明的复杂笑容,轻轻开口:
“师父,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吧?”
她说完,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洁白牙齿,笑对着许然。
“您当初传授我功法时,就已经算计到这一幕了吧?”
“所以,您现在过来,是为了摘取您的成果么?”
一个人到底要拥有怎样的经历,才会让自己的眼睛变成如此,漆黑中带着妖艳的血红,似乎要吞噬一切一般。
来之前,许然试想过许多场景,或是出了意外自己晚来一步江铃儿倒下,或是敌人太过强大,自己和江铃儿双双倒下。
但是他唯独没有想过像现在这样的场景。
所有的敌人,都被自己江铃儿击杀,她一身血衣,浑身是化为实质的杀意和煞气,用淡漠的笑容,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当初在藏经阁之内,也是江铃儿首先找到自己问自己问题的。
不过,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少女。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的脑子和内心都是空白的。
当初她提出来的所有问题,许然都能够从容回应,而后换来她一双水汪汪充斥着崇拜的目光。
而现在,面对他的问题,许然却怎么也无法回答。
包括和许然一起过来的月青语她们,此时此刻,也都沉默了。
哪怕是赵无妄和柳云歌他们,也都从陈常安的口中,听说过江铃儿的事情,知道她是一个被人欺骗了的天真女孩。
此刻,她的目光却像是要将所有人吞噬一般。
明明长着一张软乎乎的白净小脸,看着却让人心里瘆得慌。
“铃儿,是我叫老师过来的,我担心你不是对手,所以才……”
一旁的江小灰开口解释道,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江铃儿扫来的目光惊的身子一僵,赶忙闭上了嘴巴,不再出言。
“江小灰,若是下一次,你再自作主张,就不再是我的狗了。”
江铃儿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江小灰听见这话顿时急了,起身叫了两声,“汪汪,铃儿不要啊,我是你的狗,要一直做你的狗。”
他吐着舌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汪汪,不对,是没有下次了。”
江铃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而后缓缓转过头,盯着许然看了片刻,随即纤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邪异的果实。
她轻轻一抛,那邪异的果实稳稳的落在许然手中。
“师父,这应该是我最后叫你一次师父了。”
说完,她不待许然回应,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猛的抬起头,看向空中。
许然几人见状也朝着空中望去,只见天际边上,几个黑点正由远及近,朝着此处而来。
“江铃儿,你跑不掉了,快跟我们回去……”
一声冷冽的声音传来,紧随而来的,是一只遮天蔽日的袖口,带着无尽的吞噬之力,似乎要将死死抵抗的江铃儿吸进去。
无尽的灰色雾气,精准的包裹着江铃儿和她身边的江小灰,对于不远处的几人视而不见。
江铃儿和江小灰的身子宛如一根麻绳一般开始扭曲起来,她目光凶狠,面对那股灰色雾气,哪怕身子扭曲了,也不吭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朝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袖口斩去。
“你们,要对我家这笨蛋徒弟做什么?”
许然一身灰袍,手中握着长剑,身子挡在江铃儿他们身前,浑身被一股神秘而又威严的火色气息包裹着。
灰色雾气散去,江铃儿怔怔的看着身前的身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江小灰吐着舌头,口里喘着粗气,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在心里忍不住暗想,老师不是才紫府期么?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
空中那隐天蔽日的袖口收回,一位鹰头人身的老者出现,看着许然怒喝一声,“你是何人?”
随即他惊疑一声,“不对,你的修为有些奇怪,方才那一剑中,没有道君之力,你是通过其他手段强行提升而来的。”
他说完冷哼一声,“本座不管你是谁,一个通过歪门邪道提升而来的化神期,现在退下,还可饶你一命。”
许然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是害怕,而是刚刚接受天地之气提升修为,那股力量降临时,浑身剧烈的疼痛,他还在适应,若不然他也不会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提着剑就开干了。
既然开打了,他不喜欢废话。
对于对面的人,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底细他一点也不意外,不过他并不慌。
而是默默的将手中的剑收回,而后换上了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
有过沈无尘飞仙流的例子,许然就知道,通过化雀大阵提升而来的化神修为,肯定是没有办法和正常化神道君对抗的。
所以他才向叶树借来了曾经叶山使用过的剑。
若世间的法宝分等级的话,那么叶山使用过的剑可以单独列为一个等级,“天地之器。”
借用这柄长剑,可以弥补他没有道君之力的弱点。
空中那位妖族道君看他换了剑,嗤笑一声,并没有在意,他目光凶狠,“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先将你收拾了,再抓捕江铃儿。”
许然闻言没有答话,而是回过头,看向陈常安说道:
“陈师兄,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我的剑么?现在,请你认真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空中的鹰脸妖族道君。
而后身影缓缓消失,紧接着天地间空气流动微微一滞,一道带着点点星光的银河缓缓出现,似乎特别缓慢,又似乎是一刹那。
剑锋起时,天上竟真的缓缓划开了一道银河。
起初只是一线微光,沿着剑尖流淌的轨迹静静蔓延,像有神明以夜幕为帛,以星光为墨,悬腕提笔。
那道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亮,直至漫天星辰奔涌而出不是静止的星河,而是流动的,倾泻的光瀑。
万千光点顺着无形的河道奔腾呼啸,剑意裹挟着亘古的星辰之力,将整个夜空搅动成璀璨的漩涡。
那鹰脸人身的妖族道君身躯在银河倒悬的瞬间便碎成了齑粉。
他甚至来不及惊愕,整个人已被星光包裹。
然后,在银河最明亮处,他的身形开始分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血肉之躯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颗粒,像深红色的星尘,在银色星河里缓缓晕开。
那一抹红在璀璨星光中荡漾,扩散,最终融成一片朦胧的血雾,宛若银河深处一片正在诞生的玫瑰星云残酷到了极致,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星光渐淡,夜空重新合拢。
风过处,连那抹血色星尘也消散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天地间一场瑰丽的错觉。
唯有剑锋上,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在月光下映出转瞬即逝的,银河般的光泽。
江铃儿痴痴的喊了一声,“好美。”
当一切尘埃落定,许然身影再次出现,笔直挺立的站在那里,缓缓回过头,看向陈常安,轻声开口道:
“陈师兄,看清了么?”
妖族之地,无数妖族猛的抬起头,呆呆的看向空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道银河是什么,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