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真君淡淡一笑,“若是有个当代神农作为本座的弟子也是挺好的,只是本座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还是走你自己的路吧,本座就不耽误你了。”
“弟子所学皆是老师说授,何来耽误一说?”许然一脸认真的说道。
青玄真君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
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即他话语一转,“本座想问问你,你觉得王小虎此人如何?”
许然微微一怔,“老师您是准备收王小虎为徒么?”
青玄真君微微颔首,“目前是有这个想法。”
许然沉默片刻之后,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弟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是觉得老师倘若真要收徒,应当先慎重考察一番再做决定。”
听见他的话之后,青玄真君沉默了许久,接着仰头长叹了一声,语气有些感伤的感慨了一句:
“原来如此,看来王小虎也变了么?”
“也?”许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青玄真君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本座之前有几个人选,只是如今再看他们,却发现他们变化挺大的,倒不是说他们变得有多坏了,只是……有些不合本座的心意。”
“差了点意思。”
许然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将之前路上看到的关于王小虎的一幕,讲述了一遍。
“弟子只是匆匆一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弟子看到的,或许并非是真相,老师或许可以再考察一番。”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老师的感伤,因此他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看到的并非是真相,里面有什么不知情的内幕,王小虎始终未变。
如此,老师也能够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了。
青玄真君闻言沉默了许久,有些兴致阑珊的摆了摆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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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青玄真君对收徒的事情失去了热情,许然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可以感觉的出来,老师此时真的很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
他思索了许久,打算调查一下王小虎,看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过十来天的观察,他发现当初自己看到并没有什么内幕,王小虎当初确实是在接受那些人的“上供。”
此时的王小虎就像是一个小团体的老大,在外门弟子中,有点威望,说不上横行霸道,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有一点比较矛盾的是,王小虎在面对杂役弟子时,却表现的十分随和,对一些有困难的弟子,也愿意伸出援手,根据他的任务记录,他也有过多次出手帮助路上遇到的凡人的事迹。
这么看,他似乎又是个特别正义之辈。
面对这种矛盾的行径,许然思索了许久之后,直接找到了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面对许然的问题,王小虎沉默片刻回道:“我平时的行为,是修行界的常态,我身处于修行界,按照修行界的方式生存,我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而不欺压和我的阶层差距太远的人,是宗门教给我的善良,也是我为自己定下的最后底线。”
许然脸色复杂的看着王小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么?”青玄真君听到他的转述之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是的。”许然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
许然沉默片刻,如实回道:“弟子觉得他应当算得上是一个心存善念和正义的人。”
青玄真君微微颔首,低叹了一声,“确实有些善念,但,却并非是本座要找的人。”
许然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青玄老师的道,确实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就在俩人沉默之际,走进来一名弟子禀报,说有人求见青玄真君。
待青玄真君同意之后,走进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对方缩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走来。
许然看到来人时,顿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带队参加各宗大比的紫府领队陈明河。
他上一次和对方见面,还是在灵溪峰的内务院,当时对方让自己多报一些筑基丹的数量,由他来负责平账,只是被许然给拒绝了。
陈明河见到青玄真君之后,身子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
“听说你来求见本座是为了举报内务殿一些罪恶之事的?”
陈明河浑身一颤,点了点头,“是的,举报的人中,包括我自己,因此我也是为了来领罪的。”
青玄真君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明河看了一眼一旁的许然,接着说道:“之前我教唆许长老贪墨筑基丹,他没有接受,这事我一直记得,也一直在想,直到这些年,我看着宗门内年轻的弟子们一个一个的成长起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之所以在紫府期蹉跎了这么久,或许正是因为在乎的太多了,想要的太多了。”
“我如今寿元无多,所以想在最后这几十年,尝试一下放下所有,专注于求道,能否求得结丹。”
许然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明河,他没有想到,时隔数十年之后,再次见到陈明河,对方居然是以这个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熬资历,有点势利,现实,贪小便宜,也有点担当,这是他对陈明河的印象。
青玄真君盯着陈明河打量了许久,缓缓开口:“你犯下的事情,本座都看过了,虽算不上大错,但也当罚。”
“免去你内务殿执事之位,去杂役院讲道三十年,期间没有俸禄,你可愿罚?”
“愿罚。”陈明河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
许然更加惊讶了,若是他记得没错,按照紫府期的寿元来算,对方的寿元应当总共也只剩下三四十年了。
如此坚定的决心么?
陈明河离去之前,抬头看向许然,沉默片刻,冲着他喊道:“许师弟。”
喊完,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当初在各宗大比时,他有事求许然,叫了一声师弟,后面发现用不上了,又改回了许执事,再后来发现对方是许长老。
如今,几十年过去,他已经放下了所有,这声许师弟,发自内心,没有任何的牵绊。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结印,对着他喊道:“恭喜陈师兄破除心障,师弟在此恭候师兄证得金丹大道的消息。”
“师弟的祝福,我收下了。”说完,陈明河抬首离去,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哆嗦。
在陈明河离去之后,许然突然惊愕的发现身旁的青玄老师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白发苍苍,身材枯瘦,唯有眼睛十分的明亮。
他看着许然的反应,微微一笑道:“以前你看到的,只是本座刻意幻化的模样,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说着他仰头轻轻一笑,悠然叹道:“每天有人变坏,同样的,每天也有人变好,变坏的人或许更多,但只要还有人变好,那么善良和正义便能长存,经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