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27年8月30日,凌晨五时,罗山,大别山警备兵团司令部。
“竹长官,战斗结束了。”
苏明方小心翼翼地在竹石清现搭的行军床边上,俯低身子小声告知道,如果不是竹石清在休息前强烈要求,苏明方怎么也会等到至少天亮的时候再予以告知。
“嗯?”
竹石清的眼睛缓慢睁开,密集的血丝在一片白色中蹂动,他迅速把自己支了起来,将身上搭着的薄被推到一边,正过身子后,接过苏明方手上端着的电文,“嚯,还顺手解决了一个59联队?”
“59联队落荒而逃。”
苏明方补充道,“竹长官,刚刚仲长官也从息县打来电话,淮北的部队目前聚集了两师一团,现在成功打通了新蔡一线,这些部队是留守在公路沿线,还是向平汉路靠拢?”
竹石清没有立刻回话,起身挪步到地图跟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拧着眉头开始端视:
“背后还有个第11机动师团,我估计明天傍晚也能抵达这一线,稳定住淮河,还不能算是解决了问题...3兵团那边有什么情况么?”
苏明方用手比划:“各部自漯河向北至临颍,紧密衔接,1师团昨天下午已经重新回到了襄城地界,目前正在向平汉路西北段追击,12师团跨过许昌南下,4师团开始向周口一线迂回。”
竹石清:“还是中央突击,两翼席卷的打法。”
苏明方点点头:“对,所以目前临颍县的压力不小,孙司令也是因此在这里囤积了大量兵力。”
“嗯,我知道了。”竹石清陷入沉思。
无论在什么时候,铁路线上的一字排开都让竹石清充满担忧,这样的长蛇打法固然可以说是当下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但其风险也是成倍递增,处在这条线路上的任何一个部分的军队,都必须承担有可能断联和被分割包围的压力。
所以问题的核心依旧在这里。
淮河怎么守,关键要看平汉路的突围情况如何。
中国军队的战略意图已经明牌给了日军,除了见招拆招,就是抢时间和抓机会,突破口么,看样子还是在山下奉文的上蔡县城,只要凿穿20师团,西平走廊将第二次洞开。
在此之前,竹石清要做的,就是拦住板垣师团和竹内师团,牢牢钳制住日军在侧翼的投入。
念此,竹石清啪嗒点燃一根烟,下令罗山司令部的下一步命令:
“明方,给仲逸风回复,第61师居北,88师居南,郑昌平特务旅驻守包信镇,443团与炮兵至息县以北待命,自拂晓时间开始抢筑阵地,以集团军堑壕群为标准,自东向西挖掘,以河道为轴,压缩防线宽度,加强防线纵深,各线之前,预留反坦克壕以及防空散兵坑。”
“好。”苏明方简单记录后,仰起头,“竹长官,那么淮南区域呢,仲长官的部队全部压上去,淮南地区现在连一支像样的警备队都没有,难道将天明之后抵达的李师长留在南岸么?”
“不,74师抵达后也要奔赴北岸机动。”
竹石清吐出一个烟圈,“仲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我们虽然荡灭了中村旅团,但板垣师团和竹内师团依旧还是主力中的主力,尤其是这个机动11师团,我甚至有着预感,竹内隆介在这个时候返回战场,他所带领的这支部队很可能跟当初我们在皖西决战时的第6师团规模相当。”
“所以,光靠前线这几个残编师压根顶不住。”
“74师顶上去,也只能勉强维持短期的平衡,我们还要寄希望于板垣和竹内不合,但愿他们凝聚不起战斗力,说白了,明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时间,天亮之后,你务必再去找张治中总司令确认方案,哪怕是让苗参谋长亲自跑一趟大悟,也得把作战方案吃透,这关系到我们这里打成什么样子,尤其是平汉路真正的突围时间。”
苏明方沉沉点头:“明白。”
“至于淮南的防务,我会给沈发藻和宋希濂他们发报,让他们逐步退出富金山、史河防线,向罗山靠拢。”
这时候,竹石清将只有一小撮的烟蒂扔在地上用军靴踩灭,在烟雾缭绕之中松了口气,刚刚紧绷而急促的语气瞬间缓和几个度,“明方,这一次,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这对于国军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很珍惜当下这个阶段,哪怕是这个阶段非常困难和艰辛。”
....
很快。
中村旅团在包信镇被歼灭的消息迅速传播,就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至大江南北,这个被华中派遣军以及关东军司令部寄予厚望的部队,如今在战役的末期,死在了淮北的肱骨河道间。
甚至。
没有发生所谓的突围行动,也没有任何一个军官活着回到日占区报告情况,日方内部绝大多数军官几乎不知道这场战役有哪些部队参与,具体进行了几个小时。
没有,完全没有。
这是一个极度恐怖的事情,就好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两米彪形大汉生了一场感冒就不治身亡了。
30号这天,霍实子和池步洲破译出的电文中出现最频繁的已经不是平汉路南段双方紧锣密鼓的部署信息,而是“中村旅团”的相关陨落通报。
随后,早上八时。
由《泰晤士报》最先刊载了这则消息,关注中国战事的各方同一时间炸开了锅。
武汉军委会、日军大本营都对此消息感到惊愕。
事发突然到陈诚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竹石清压根就没有打详细的汇报,即便是一支德械师北上并不是秘密,但是没有人会想到,中村旅团在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底倒下。
人们必将重新审视德系兵团的战斗力。
无论中日,无论苏德。
这就是竹石清所要的效果,为什么需要一炮而红,因为这关乎举国资源的投入和未来的军改方向,所有刻在军功章上的战役会是湘赣鄂根据地发展的最好诠释。
...
正午时分,汝河以南正在紧急构筑工事,而淮滨县城内,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真是废物,第14师团的笑话!”
土肥原贤二正在淮滨师团部内大发雷霆,他怒拍桌面,拍完之后虎口似要爆开一样钻心疼起来。
参谋长佐野忠义刚刚挂断同阜阳前敌总指挥部的电话,面色有些凝重地转过脑袋:
“师团长阁下,这一次军部是真的震怒了,中村旅团,哦,也就是曾经的竹内旅团,独立第11混成旅团,代号「雷」,我刚刚得知,这支部队原本准备作为陆军装甲师团的样本...但...”
“你现在告诉我他们的什么代号有什么意义?”土肥原眯着眼,恨不得把佐野忠义给生吞了,“河边正三那家伙怎么说?难不成他要来审我不成?”
“不,应该不会,从程序上他还没有这个资格。”佐野忠义摇摇头,“想必参谋长自己也很清楚,所以,电话里他叫我们好自为之...阁下,我在想,是不是把前线的部队撤回来,我们没有必要在洪河边上继续跟桂军鏖战,毕竟临泉已经攻下来了,现在想想,我们那一夜的奔袭,不仅没有亲手报仇,还给藤田和坂垣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