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的老陈,蹲在木桌旁,嘴里塞着大半块西多士,腮帮子鼓得老高,左手端着丝袜奶茶,时不时往嘴里送一口。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常年搬卸货物、拉扯铁链留下的印记。
本想喝个下午茶,歇口气,但手里拿着登记簿的工头扯着嗓子喊道:“老陈!愣着干嘛?这批海鲜要赶在晚上前运完!”
听到有工作要忙,老陈含着西多士应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情愿,却还是飞快地站起身。
把手上剩下的半块西多士,用包装纸包好,塞进兜里,端起丝袜奶茶,一饮而尽。
阿强和阿荣,已经下工了,他们两个坐在长凳上,面前各放着一块西多士和一杯丝袜奶茶。
阿强二十出头,胳膊结实,脸上还青涩,吃西多士狼吞虎咽的,像怕被抢。
“多谢老细,吃了这顿,晚上的碟头饭省了!”
他咬一大口,黄油流到嘴角,用袖子一擦,继续说道:“昨天搬冻带鱼,胳膊都快断了!”
“累死累活,才赚一张红杉鱼,真是靠北!”
阿荣比他大几岁,看着世故些,用叉子慢慢戳着西多士,没说话,眼睛往码头入口瞟。
码头上一直忙个不停,工人都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脚步稳却透着累。
有人腰上系着粗布腰带,挂着湿透的毛巾,时不时拿下来擦汗,一拧就滴下水。
货车引擎声、货物落地的闷响、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就是码头佬的日常。
没人注意到,远处马路上,一道黑影慢慢靠近,打破了这份嘈杂的安稳。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加长轿车,车身亮得像块黑宝石,阳光下刺眼得很。
车头的标志威风凛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气派。
车子开得很慢,像是故意显摆,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很轻,却在嘈杂的码头里格外突出。
最先看见的是阿荣,他眼神突然定住,叉子停在半空,嘴巴张着:“豪车!”
“我们这堆人,全加在一起,卖去当猪仔,也买不起这台车。”
阿荣的自嘲,很苦涩,阿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里的西多士立刻就不香了。
他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那辆车,像看到了宝贝一样。
身为爱车之人,阿强这辈子都想买一台豪车过过瘾,可出生没有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有!
他只能在休息的时候,去中环找自己的好兄弟,客串一把泊车仔,过过手瘾。
越来越多工人注意到这辆车,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吊机声和轿车引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辆黑色凯迪拉克上。
凯迪拉克慢慢开进码头,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和它的奢华格格不入。
车身很长,在窄窄的通道里显得笨拙,却依旧透着高人一等的劲儿。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司机穿白衬衫、戴黑手套,转方向盘的动作很优雅,和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正在干活的老陈皱紧眉头,手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天天天不亮就干活,干最累的活,吃最便宜的碟头饭,喝掺盐块的浓茶。
一年到尾赚的银纸,可能还不够给这车换个轮胎。
他心里莫名冒火,又妒又恨,还有点说不出口的卑微。
原本叽叽喳喳的休息区,变的安静起来,码头工人们,都在看着这台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豪车。
坐在后座上的麦头,看着窗外的顺发码头,满意地点点头。
在他的视线中,根本没有码头工人们的位置,香江是冒险者的乐园,不想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就拿命去拼。
拼命瞻前顾后,脑袋还不犀利醒目,读书也按耐不住寂寞,那就只能出来当苦力赚银纸了。
码头是好生意,油水厚,但麻烦多,三教九流,五湖四海,江湖人士,古惑仔,罪犯,都盯着这种油水厚的风水宝地。
加长的凯迪拉克,停在了顺发的办公楼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天放,赶紧下车,替自己大佬拉开车门。
一身白色西装的麦头,走出加长凯迪拉克,红色的皮鞋踩在看不清本来颜色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把手一伸。
站在身后的天放,不知道自己大佬是什么意思,也是一脸地茫然。
从车上下来的覃凤,手里拿着麦头的夏季礼帽,看明白了老细的意思,赶紧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