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牧民,为何不住在城里,非要在这城外,支个一片片的帐子。若是住在城里,那是何等方便啊。”
刘恭趴在地上。
自龟兹一路走来,几乎是要了命。
天气转暖,于是烈日曝晒,士卒们挑着早晚走,可为了多行军,也难免顶不住。而在这大漠之中,倘若身子顶不住了,被大部队丢下,便是死路一条。
没有办法,刘恭只好苦一苦吐蕃人。
那些仆役的任务越来越重,紧接着便是大量生病,随后就是病死累死,沿途白骨成片。为了补充仆役,刘恭也不得不下狠手,从附近的村落里,征召了吃不饱饭的猫人,将他们当作吐蕃人来用。
好在是赶到了。
远处,疏勒城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发颤。然而,这座城池的外边,却有一大片帐子。
黑色的毡帐,灰色的牛皮帐,还有些花花绿绿的布篷,像是从各地凑来的。但不同的帐子,又有规律的聚集在一起,仿佛在说明他们的出身,又各有区别。
各个帐篷聚集地的中间,还散落着拴马桩,以及粪堆。
“野人。”
契苾红莲对自己的老乡嗤之以鼻。
“此等蛮夷不守规矩,总爱随处解手,若住在城里,他们不方便,城人亦有怨气。如此,便不住在城中,唯有冬天进城避寒。”
“怪不得。”刘恭点了点头。
药罗葛仁美似乎也是这样。
但是,当年甘州回鹘手下,皆是回鹘半人马,论队伍的纯洁性,远比眼前这个高多了。
远远地看,就能许多种族。
有长着两只蹄子的牛头人,也有四只蹄子的半人牛,还能见到蜥蜴人,或是些长着鹿角的半人马。
这成分相当复杂。
以至于刘恭看了就嫌恶。
牛头人就该是牛头人,怎么能长出这些各异的形状呢?
“别处可有哨探?”刘恭朝着身旁阿古问道。
阿古的耳朵晃了晃,说:“不曾见着,连明哨都没,暗哨更不必说。唯有那些帐子前,有些看牲畜的。”
刘恭又看了看城墙。
城头上确实有人。
但稀稀拉拉的,而且看他们的脑袋,大多都尖尖的,应该是猫娘,与城外的这些葛逻禄人,八竿子也打不着。
至于城外的帐子,刘恭默默地数了一下。
能望见的毡帐,约莫二三百顶,不知城池背面是否还有。按着草原人的习惯,一顶帐子住四五个壮丁,再加上妇孺奴隶,大约不到二千人。
这个规模,若是拉去阵战,能撑得起一条战线。
但突袭就不一定了。
“回去。”
刘恭朝着左右招呼了一下。
猫娘们立刻推到土丘后,站起身来拍着身上的沙土。契苾红莲也一样,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立刻凑到刘恭身边。
“可是要袭营?”契苾红莲问道。
“正是。”
刘恭翻身上马,随后看着契苾红莲,瞬间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你可莫要想着逃走。”
“怎么会呢......”契苾红莲心虚地避开眼神。
刘恭没和她多废话。
他当即策马,朝着行营所在奔去。见刘恭不理会自己,契苾红莲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刘恭身边,一路回到了行营。
整个奉天军,此时正在一条小河边驻扎着。
来到西域南道的西侧,河流多了不少,原先的戈壁荒滩,也大多变成了绿洲与旱地。虽说不及黄河南北富裕,但也比河西好了不少。
士卒们随地坐在地上,有些手脚灵快的,已经支起了帐子,躲在底下遮荫。
有些则干脆躲在板车底。
但随着刘恭归来,这些人都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望着刘恭,等待着刘恭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