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肃州,刘刺史庇护着。”
“那......”这人压低了声音,“将来刘刺史胜了,张节帅还能回来吗?他可仍是我等的节度使?”
“能。”
回答的时候,陈光业也不确定。
他没什么底气。
“待到这仗打完了,自然回来。”
那人嗯了一声。
陈光业本以为,他会就此认了。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留了半句,令陈光业着实没法回答。
“将来这沙州,可还是归义军的沙州?”
这下,陈光业哑然了。
是啊。
刘恭打下的沙州。
还能是归义军的沙州吗?
要说刘恭此人,虽说比索勋忠诚些许,但野心亦是不小。瓜沙二州,兴许能喂饱索勋,但可否喂饱刘恭,还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也许吧。”
陈光业并不傻,但他也只能装傻。
罗城上的那面三辰旗,在风里抖着,抖得很厉害,但旗杆还在,没有断,却比断了还要难看。
那人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开,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
半个时辰后。
日头逐渐西垂,刘恭骑在马背上,入了沙州城,在主街上摇摇晃晃,身后还跟着阿古,几个猫娘左右护卫,还有王崇忠,石遮斤等人相随。
外城的情况,比刘恭预想的要好一些。
索勋的亲兵没有展开巷战。
这倒是个好事。
若是拖入了巷战,刘恭要投入的成本就大了,而且说不定还会被反推。但既然索勋没这么做,便算是刘恭捡着大便宜了。
兴许也是得益于罗城。
有了罗城这个坚固的要塞,索勋麾下的瓜州亲兵,也不愿打血腥的绞肉战,毕竟觉得自己有退路,那就不必太努力,再往后退退也无关紧要。
刘恭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微微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这里能望见罗城的夯土墙。
罗城墙,比外城的砖墙还要高出些许,顶上有包砖的女墙,还有看着崭新的箭楼。张议潮修了十几年的东西,又有张淮深多年经营,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刘恭绕着罗城走了半圈,看来看去,却始终没有说话,看的身边人都有些焦躁。
然后,刘恭开口了。
“王司马。”
“在。”
“罗城四面,各留一队兵马,堵住城门,不许其中瓜州兵进出。其余人等,去把罗城墙外,五十步以内的房子,全都拆了。”
王崇忠看了眼,说:“刘兄,那些房屋皆是百姓家产,若是拆了,可会激起民变?”
“本官自然晓得。”
刘恭说道:“令陈光业告知百姓,先使其迁走,给他们留半日余裕,收拾细软,搬走过后,拆其房屋,木料归公,布料归私。墙根清出来之后,挖壕沟,立拒马,把罗城围死。”
“是。”
王崇忠领了命,转身离去时,心里还有些打鼓。
环视城墙的过程中,刘恭什么都没说,这在王崇忠的记忆里,还相当少见。之后又做出如此决策,说明刘恭拿这个罗城,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走的时候,王崇忠还看了眼,这罗城确实难打,甚至比这一整座沙州城,加起来都要难打。
城中狭小,又有百姓围观。
难以施展手脚的情况下,罗城本身又异常坚固,还有瓜州亲兵护卫。
王崇忠实在想不通,刘恭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解决这座铁王八一般的罗城。
总之王崇忠想不出。
反倒是刘恭。
他远远地望向西方,手里盘着念珠,默默地算计了起来。
伊吾在西边。
高昌也在西边。
这仆固俊,迟到了这么久,也该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