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勋心里也知晓。
这河,不能让刘恭轻易给过了。
绝大部分围城战之前,都有漫长的拉锯过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打造攻城器械。
古代人攻城,并不是只带个梯子,就朝着敌人冲上去。这类蚁附战术,只能打小城,在沙州城面前,完全施展不开。
攻城方要面对的,是深沟高墙,箭楼林立的防御体系。守军居高临下,投射火力远胜于进攻方,所以进攻方想要前进,就必须借助大型机械的帮助,才能顶着箭雨,把人给送上去。
这其中,就需要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
譬如轒辒车,便是掩护士卒前行的。搭配上固定木橹,才能打造出固定路线,供士兵前行。
而之后,还要搭配云梯车,巢车,望楼车,才能对城墙发动进攻。若要打城门,就得建造冲车,方可打破城门。
这些攻城器械,却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大。
都是些笨重的器物。
因此,军队行军时,不可能带着。
想要打造攻城器械,就得到了围城地点,然后临时打造,再投入战斗。
但现在有条河。
若是不过河就打造,刘恭也不能推着冲车过河。所以,想要搭架子造器械,刘恭就必须得过河。
事实上,刘恭麾下的士卒,也确实在尝试着过河。
“上去,上去!”
城下的汉人监军,驱赶着吐蕃人,让他们带着钉桩和木料,朝着宕泉河走去。吐蕃人的数量不多,总共也就五十余人,后边还跟着些粟特的弓箭手,一边盯着这些吐蕃人,一边盯着城里可能出现的敌人。
好在河水不宽,最深处也不过没膝,河底满是碎石沙砾,只是水冰得人骨头疼。
吐蕃人扛着木桩,一步步趟到河中间。
然后,他们端起石锤,往河底敲着桩子。
“砰!砰!砰——”
闷响顺着河面传出。
刘恭站在东岸的土丘上,远远地望着沙州城楼。在那上边,依稀能见到人影晃动,还有些呼喊声传来,只是被春风吹乱,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也不必听懂。
因为刘恭知道,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来了。”
刘恭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一根木桩才砸进河底,城墙上便响起了梆子声,紧接着城门洞开,二三十名骑兵,在城门口汇集,手里拿着各式武器,径直就冲了出来。
这些骑兵策马疾驰,立刻端起弓箭,抬手便射来十几支羽箭。
几支扎进了水里。
但还有几支,落在了吐蕃人当中。
这些吐蕃人身上,并没有披挂任何甲胄,只是带着工程材料。箭矢扎入皮肉,顿时带倒几人,栽在河水中,瞬间染红了一小片。
旁边的吐蕃人见了,便扔下手中物什,开始向后逃窜。
“射回去!射回去!”
赵长乐朝着身后的粟特人喊道。
粟特人拉开弓弦,朝着对岸射了过去。
这些箭矢飞过河岸,落在这些骑兵身上,却是不痛不痒。出城的骑兵,本就是索勋嫡系,穿戴的是最好的甲胄,箭矢落在上面,就连留个痕都难,只是发出叮咚的声响。
他们甚至懒得去理会,只是勒了马,在西岸的滩地上兜了个圈子,随即又抽出几支箭来,朝着吐蕃人射去。
弓弦连响,飞矢掠过。
又有几名吐蕃人被命中。
这下,原先还留在河里的吐蕃人,也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只顾着往回跑了。跑得快的爬上了岸,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而那些腿脚不利索的,就留在了河里。
有的被河水冲走,还有的就躺在河里,看样子是再也不用操劳了。
监军们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也知道,这样绝对行不通,只好任由吐蕃人返回,到了大营稍作休整。
好在,吐蕃人还把大部分东西带来了。
没有损失太多木料。
对面的瓜州骑兵见吐蕃人撤了,也没有追过河来,只是在西岸又溜了两圈,随后勒马收弓,慢悠悠地退去,眼神里满是倨傲,仿佛对这些吐蕃人很不屑。
很快,城门重新关上,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赵长乐小跑着,来到土丘顶部,见到刘恭的瞬间,立刻一个骨碌滚来,单膝跪在地上,朝着刘恭汇报情况。
“刺史,战死九人,伤者十三,可否多拨些兵来,掩护我部架设浮桥。”
“不必,慢慢耗着。”
刘恭只说了这么一句。
赵长乐等了一会儿,他本以为刘恭会多说些,比如下一步做什么调整。
但他没想到,刘恭真的就只说了这点,其余的什么都没说。见到吐蕃人撤了,刘恭也不做停留,便朝着大营走去。
阿古跟在刘恭身后,似乎也有些困惑。
她的猫耳摇晃着。
没人知道刘恭在想什么。
......
沙州城中。
方才那队瓜州骑兵,沿着瓮城马道,鱼贯而入,马蹄踢踢踏踏,几名骑兵相互嬉笑着,仿佛刚才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打猎的一般。
为首的十将,名唤方亚郎,脸上带着股亢奋劲儿,嘴里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