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尝试着站起身来。
只是自己的身子，好像晃了一下。
他看到面前跑来一名老兵，似乎在朝他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正天旋地转，嗡嗡作鸣。那人抱着自己的头，似乎在说着什么。
杨大听不清，但直到他的视野里，出现鲜红的血色时，他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杨大，你头盔凹进去了！”
对面的老兵拍着他的头盔。
“拔不出来！杨大！”
他听到那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哭腔。他想说话，但又说不出来，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呜咽。
后来，杨大眨了眨眼，想看清到底是谁来的。
可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
最后化作了黑暗。
杨大甚至都还没倒下，一名黑吐蕃人便路过他身边，只是扭过头看了一眼，便朝着前边小跑而去。
城头的抵抗，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些亲兵都被推了下去。
然而，城墙上的战斗，早就被城中知晓。即便城里尚未传信，打斗的声音，也早已传入众人耳里，若是守卒趁此机会反扑，黑吐蕃人很难守住城墙。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打开城门，放城外的大部队进来。
“甘答！甘答！”
大黑角朝着前边呼喊。
“去开门！”
“开门！”
远处传来一声回应，落入大黑角耳中的同时，还有几个身影，从队伍当中脱离出去，朝着城墙下的城门跑去。
城门洞里，最后几个看守的士卒，见到这群恶鬼般的吐蕃人，吓得连兵器都扔了。
他们哭爹喊娘地逃走，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就是这里？”
甘答拍了下门闩。
“就是。”旁边的黑吐蕃人点头道，“来吧，一起抬。”
“一起。”
几名黑吐蕃壮汉，合力将手搭在门闩下，开始用力向上抬起。巨大的黑漆木门闩，缓缓地脱离铁槽。
在他们后方，城里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街道上传来脚步声，而非黑吐蕃人的蹄子声，就足以说明城内守卒，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沙州兵虽说拖欠着薪饷，但到了打仗的关键时候，他们的经验和本能，还是异常靠谱的。
只可惜，他们的反应速度，还是稍微慢了些。
“哐！”
城门闩被抬起，随后沉重地砸在地上。
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在黑吐蕃壮汉的推动下，缓缓地打开，冷风顺着城门倒灌而入，飘入了晋昌城里。
城外，是一片闪烁的火光，犹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那是刘恭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