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走了。”张文达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他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的城市。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投奔任何你想投奔的势力,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地生活。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缓缓转过身,独臂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独眼男人脸上:“好好活着。睁大眼睛,亲眼看着。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错了,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会走向何方。”
独眼男人愣住了,他迟疑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很快他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凌乱却异常快速地向着门口走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边时,他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却忽然停住了。
“你就不怕……我以后找机会杀了你?”
张文达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淡漠的表情,摇了摇头:“不是故意贬低你。但你确实杀不了我。别说你了,就算当初你们702局倾巢而出,也杀不了我。”
独眼男人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张文达一眼,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行,我看着!”
说完,他用力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等彻底没有人之后,张文达才允许自己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强撑着的部分精力,让他看起来略显疲惫。
他走到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办公桌后,坐进那张柔软的真皮椅子里。
安静下来,独自面对自己的思绪时,他有时也会对自己的某些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跟507局的那些人明相处时间并不长,感情也说不上多么深厚。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他们的声誉?为什么非要扛起“证明他们没错”这面沉重的大旗?
可是,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类命运这种终极大饼而前赴后继、最终付出一切的“傻子”们。
一想到他们即便死后,可能还要被不知情的人误解、唾骂,被扣上疯子祸首的帽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往上涌,他无法忍受这个。
“真是奇怪啊……”张文达看着这间整洁、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办公室,自嘲地低声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我身上的‘活’,越来越多了呢?明明最开始,我……我一开始的目的是干什么来着?”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决定做点实事转移注意力。他随意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开始翻找。既然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地盘了,那些没用的旧物都得清理掉。
就在他拉开最底层一个较深的抽屉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它被随意地丢在抽屉角落,和一堆废旧电池混在一起,很不起眼。
张文达用独臂有些不便地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金属小盒子,像是老式的糖果盒或首饰盒,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他心中微微一动,用拇指撬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褪色的红色绒布,绒布之上,安静地躺着一枚棋子,一枚中国象棋的棋子。
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红色炮字。
张文达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捏起那枚炮字棋子,将它缓缓翻转过来。
棋子的背面,在同样的位置,刻着另一个字。
“将”